人一经长大,那一切就成为身外之物,不必让种种记忆永远和自己同在,就让它留着它形成的地方吧。—— 玛格丽特·杜拉斯 一 画中的秘密,是不是有一天会浮现?这是我问父亲的问题,然而他并未回答我。但我笃定,她会出现在香港的九龙街头,喝着一杯香醇的咖啡和我聊天。初夏,没错,我记得是初夏。她站在水桥边,正凝望着一把古旧折伞暗暗发呆,雨水顺着伞沿应声滑落。她不语,随后就那样静静地望着我,看得我心底发颤。我告
蛋哥比我大两岁,家在村子最边上的公路旁,是村里的孩子王。他人很调皮,爱捣蛋,于是我们都叫他“蛋哥”。 村里人背地里喊他“混世魔王”,可当着面,没一个人敢这么叫,因为他妈“蛋婶”是村里的红人。打我记事起蛋婶就在村里很有威望。每逢红白喜事,她都能坐主桌,连镇上下来的干部见了,也得喊一声大姐。 蛋哥是她三十岁才生的独苗,他爸爸又是典型的耙耳朵(听老婆话的男人),所以家里的事全凭蛋婶做主。蛋哥从小被宠
都说老街的文化厚重,脚下的土能挖出九个朝代的都城。行走在老街的胡同小巷,常能见到文人墨客的旧宅故居,看似不起眼的闲店杂铺,门头上的招牌都是名人留下的墨宝,傲视霸气。 老街把挥毫写字的人称为书家。老街的书家分着几类,初级书家的字是主动送人,有个机会挥笔走墨,送亲赠友,要不要都往你手里塞,先混个脸熟很重要啊。中级书家的字是有人要了才给送,小有名气了,润格虽然不高,端端架子摆个谱造造声势是很有必要的;
序章 朋友和央视某频道联合,要拍南阳地理风光专题片,其中有绕城的南阳九架孤山和八条内河,想让我写解说词。对南阳这九架孤山和八条内河我并不陌生。从20世纪80年代求学于南阳到现在,已近半个世纪,作为一个本土作家、编辑,看到的资料和阅读过的相关文章不计其数。在我看来,都不算系统、新鲜、深刻。几年前我就准备以古琴十八拍的架构好好写写南阳,但总被琐事杂事缠绕,虽萦绕在脑却一直没有动笔。今朋友旧话重提,又
(一)那台蝴蝶牌缝纫机 母亲走的那天,是农历甲辰年三月十九。下午三时三十六分,季岗老家的堂屋里,阳光斜斜地洒在她安详的脸上,像一只温暖的手,最后一次抚摸她布满皱纹的额头。她与病魔抗争了二十余年,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疲惫,叶落归根。 我站在她身旁,忽然想起那台蝴蝶牌缝纫机。它早已不知去向,可那些“哒哒哒”的声响,却在这一刻穿越了半个多世纪的烟尘,清晰地敲在我的心上,一下,又一下,像母亲不肯停歇的
自父母从喧闹的城市搬回安静的农村老家,如果没有其他要紧的事情,几乎每隔一到两周,我都会和妹妹一起,带着蹦蹦跳跳的孩子们,一同回到老家看望他们。和父母一起洗菜做饭,然后围坐在饭桌旁热热闹闹地吃饭,一起擦桌子、扫地,整理收拾院子,帮着他们做一些家务和农活。无论我们走多远,父母总像那个手里拿着线放风筝的人,那根看不见的线,时刻牵动着我们那如风筝一样飘荡的心,只有回到父母身边,这颗悬着的心,才可以踏踏实实
到了晚上,别管是否睡着,只要躺在床上,本身就是一个惬意而美好的仪式。但是,今夜的我,不仅没有美好,还给我的身体带来了一种难以适应的特别感受。我的身体就像一件没有叠好的衣服,怎么放都会有一角翘起,此时的我,左侧肩膀有点儿硌得慌;向右翻身时,肋骨又抵在床垫上;仰面躺着时,腰椎和弹簧床之间那条缝隙无论如何也填不满,等到我第五次翻身,枕头已被我揉成一团面,然后又拍松,再揉皱,接着又拍松,再揉皱。窗帘没拉严
莫奈·睡莲 所有的睡莲,是同一棵睡莲 红里有多少黄 绿里有多少蓝 湖水被光线提着,又没有提住 万物皆备于我,对于善有了知识 1900年,在湖上 光被我理解了 ……一种美德,得到了赞扬 火 柴 我们一家在山区的几间草房里过活 不提辛苦 姐姐们的愿望自然是嫁人 没想过早一点儿,没想过意外地顺利 更没想过体己,家族风光 兄弟们都想背书包 早晚惦记着偷块肉吃 夏天,父亲燃
不如人间 我若据高枝 天空会更辽阔 离神明也会近一些 但低处的虫鸣听不见了 也看不见蚂蚁顶着食物游行 生活将多么无趣 我据高枝 定把自己倒挂 沉入这鲜活的人间 水家湖记忆 水家湖不是湖 它是多条铁路线的枢纽 当年,我往返于家和学校 所乘坐的火车都要在这里换车头 此时,列车员会大声喊: 到水家湖了,睡觉的醒一下 多年来,我一直感谢这一声喊 它避免了一个涉世不深的青
植物属性 一枝红蔷薇,像探出栅栏的闪电 缠绕在我的动脉血管上 柳絮的眼神里,我一次次抛下 发呆之锚。蜜蜂嗅着 我的植物属性,飞向花中皇后 为我求取一个带“木”字 或草字头的名字 心中的年轮开始转动,反刍着 仿佛虚构的半生。云朵在转 星辰也在转。活着 是种形态多样的卯件,别问一棵柳树 有多少片叶子。往事 都分解成童话的土壤。光合作用 反应出新的神经美学。看 花瓣穿上浪花
一 那场大火,在中国的历史上,燃烧了近两千年。每当听到有关它的故事,或读到有关它的文字,我的心中,就会有一场大火熊熊燃烧起来,烧得我热血奔涌,激情澎湃。每当此时,心中总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到那里去看看,看看那场大火到底是如何烧起来的,为什么会越烧越旺。近两千年来,每当回望这里,总能看到冲天的火光。 我终于站到了这里,站到了“博望坡”的标识牌下。从这里骋目远眺,我发现,博望坡似一条腾飞的苍龙,
落红不语,化做春泥,滋养一方厚土;游子归乡,一腔赤忱,润泽故土山河。博望大地,承张骞封侯之古韵,载三国烽烟之遗痕,这片沃土既沉淀千年历史,亦孕育着新时代的乡土追梦人。卞天鹏,便是那一片深情反哺桑梓的春泥,以初心为壤,以实干为雨,守非遗文脉,兴乡土产业,把一腔热爱,尽数交付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 二十余载光阴回溯,故乡声声召唤,牵动游子归思。2004年,他毅然辞别外界的繁华,踏回博望镇的乡间阡陌,怀
夏秋之交,清晨,采风的中巴车从方城县城向西南而行,30公里路程直达中州名镇博望。 夏时葳蕤在这片土地尽显:玉米顶花浮在绿海上,穗头的花丝深浅有致,颖果粗硕;芝麻举朵朵白花与大片的云媲美,野草耐旱,绵延地头,蝉嘶鸣不已;镇标石碑静立街口,风吹日晒雨淋仍雄姿英发。驻足博望,行吟,深爱这座洋溢着文化气息古镇的人,才能读懂它独有的美。 公元前123年,张骞凿通丝路后,汉武帝派他以校尉之职随卫青出击匈奴
浅秋。我们顶着火辣辣的太阳,有幸来到了博望这片肥沃的土地上。一转身,我们走进了梨树的世界。 一棵棵一人多高的黄金梨树,枝繁叶茂,虬枝相接,绿叶掩映间,一颗颗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头,像极了小姑娘羞红的脸庞。 在主人的再三催促下,我才走到一棵梨树旁,伸手摘下一个,细细端详。这一颗黄金梨好重呀,让我的手腕都有点儿发酸。 是的,这是博望镇的黄金梨。 博望,因汉武帝亲封出使西域的张骞为博望侯而得名。
一 回忆 早已经风干 剩一些 弯弯曲曲 若有似无的曲线 在脑海 盘桓 就像一块 孤独的残碑 留给后来人 终究不过是 一声长叹 二 也许是一声 低沉的号令 也许是一声 霹雳的呐喊 谁还在盯着 刘备的双股剑 谁还在警惕 青龙偃月刀光寒 谁又在窥探 张三爷铜铃般的双眼 火光就映红了 博望坡的半边天 霎时间 到处是 鬼哭狼嚎的嘶喊 一场劳师远征
一 在上海弄堂独特的温婉里,我已经流连很久了。说实话,一到下雨的时候,她就总让我想起来山村,想起来龙山湖。 龙山湖是什么样呢?河水从远处的山坳流淌过来,在龙山湖半山的亭子下面放缓了脚步,时而还能看见白鹭成双成对地绕着圈。一汪碧水环抱着小小的村庄,河两边各一排枫杨树互相牵着手,从下面仰望,把天空弯弯曲曲分割成村里村外两个部分。雨滴落在鹅卵石上,不疾不徐。一年四季,溪流淙淙地撞在圆润的河石上,载着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生命萌动。有禾苗的地方就是美丽的家园,那些陌上花开,又一次点燃生命的激情。春风中到处氤氲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气息,那些蛰伏了许久的野菜们也争先恐后地在大地的舞台上演生命的接力:荠菜、蒲公英、春小蒜、蕨菜、蒿子、紫云英……我知道,我们又有了美妙的味觉感受,又有了舌尖上的幸福。 荠菜是大地对人类天然的馈赠,它早早地就准备好了行囊,从冬天出发,提前上路,在春天来临的时候,给大地增添一
我想把大别山的秋天画下来 画溪水从石缝中沁出 带着清露松风 在鹅卵石小田鱼的溪影中流淌 画油茶果压弯了枝头 高大的板栗树散落山坡 山花,柿树,银杏树 涂抹出九月的斑斓 画写生女孩背靠一棵松 奔涌的云海和村妇们有一搭 无一搭地拉家常 几只鸡从身边悠闲经过 画余晖把大山带到了天上,月亮 从对面山洼爬上来,月光落进 古老的村谣和广场舞的旋律 画大山深处的人家,农家书屋的灯光
没有花,就去看枝 那些光光溜溜 吱吱呀呀的枝啊 没有繁华,就去看萧瑟 说好的沉重时 要说一些轻盈的事物 总有一方温暖的风 为了一次飞翔 给冰冷安上翅膀 总有愿意为你发光的人 把没开的花摇掉 用暗处的一眼接住 文字编辑:苏昱冰
砖石小道上一片又一片斑驳的、亮晶晶的水洼。夜晚店铺招牌的霓虹光跌入了水里,在雨的滴答滴答中晃成了一大片模糊的光影。我的脚下濡湿,走一步就是愈发深重的凉意。凉意还在手指尖上,铝合金的伞柄上,衣摆与袖口上蔓延。 忽然有浓烈的桂花香劈头盖脸砸下来,我被这香味绊住,抬头向上看。相依相对的桂叶交错着,为叶柄处一小揪又一小揪团簇着的四瓣桂花遮雨,层层叠叠的翠绿色枝叶掩盖着金黄小花朵。花小,味香。繁盛的桂叶在
日子慢下来时,我的目光总会落向窗台那一抹绿。 一方窗台上,早晨的阳光跳跃着闯进,晚上的风穿窗而过,闲雨叩打窗户,挤着缝儿闯入,一年四季变换着格调吸引着我。 窗台上最鲜活的景致当属我的最爱——小雏菊,它不以摇曳取胜,而是以好养、花期长俘虏了我的心。原本网购它是用来鲜切插花的,收到后发现花朵鲜艳,同一盆花有红色、黄色、墨绿、淡紫,花朵高低分布,错落有致。关键商家是带着泥土邮寄来的,于是便植入盆中栽
秋的凉意携着微风细雨,熟悉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我的思绪飘到了我那小小的、遥远的故乡。 我觉得鲁迅先生的《朝花夕拾》,最贴合我对故乡的感受。世人穷极一生所追求的美好,其实一开始就拥有,只是那时我们太小,不懂得何为珍惜。 时间是一个永恒又残酷的东西,我们或多或少都已经品味过它带来的苦涩。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为什么村里的老人总爱搬个木板凳坐在门前或村口,或许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那些思念的人,回忆的旧
一 天还没亮透,楚二妹就醒了。 她是被冻醒的。三月里的黔北山区,夜里的寒气从地底下往上渗,薄薄的一层稻草根本挡不住。她翻了个身,听到隔壁屋里母亲已经起了——先是火镰打火的声音,然后是往锅里舀水的声响,哗啦哗啦的,响了七八下。 楚二妹躺在稻草铺上,望着头顶那根被烟火熏得发黑的房梁,心里盘算着天亮后要走的路。部队是昨天傍晚经过村口的,她跟连长请了一夜的假。连长姓方,三十出头,湖北口音,说话像打枪
从事现当代文学研究的吕东亮博士,新近于河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寻味经典:当代河南作家作品研究》一书,是作者近些年来沉潜治学,精选当代河南经典文学之作进行解读与批评的文学评论力作。该书分为上下两编,上编是作家研究,选取当代河南作家南丁、张一弓、邵丽、刘庆邦、张锐强等进行研评,下编是当代河南文学作品研究,选取了杨兰春的《朝阳沟》、白桦的《忆洛阳》、李佩甫的《河洛图》、南飞燕的《枪王之王》、李清源的《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