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山火烧了两周,浓烟滚滚南下,将纽约州罩入吞楼噬道的橙色烟霾之中。曼哈顿像被施了魔法,变成末世氛围的科幻电影现场。在与曼哈顿隔着东河遥遥相望的皇后区,法拉盛护老院那栋赭色砖楼,也成为昏黄布景中的一道。 今天是大伟的生日,但儿子昨天从加州打电话告诉他,飞纽约的航班全部取消了。他有点不甘心,追问:“那你改成哪天来呢?”儿子说先得等尘烟散尽,航班恢复,然后还得再跟团队协调,重新请假。挂掉电话前,儿
父亲李汉昌在上海中山医院治疗时,李普声称要赴沪探望他的阿昌哥,弄得我们家里人很紧张。几个月前,李汉昌在县医院查出肝癌,将老家李家村的一畦菜地、八只母鸡托付给李普后便一心一意治病。我们的新家在聿源镇,与老家隔八里机耕路。我和哥哥在上海陪护父亲期间,李普常来聿源镇送菜送鸡蛋,第三次来时跟我母亲说他要去上海看阿昌哥。 李普是李家村单身汉,接连两次事故致使他的左脚、右手残疾。那年严冬,李家村通往聿源镇的
1 从中非的费马大学毕业后,莱恩考入内罗州杂技艺术团,成了一名有正式编制的文艺工作者。 莱恩至今还记得,艺术团面试当天,队伍排得很长,队伍中一些年轻的面孔带着些许青涩和紧张。黑压压的人群中不时能听到烦躁的喊叫声、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互相推搡的谩骂声和低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来应征的老年艺术家自然也不少。莱恩排在一位慈祥的老者后面,老者赤着脚,黑脸长须,眉骨很高,眼睛明亮,眼窝深凹,耳朵大而突出,
1 马赛马拉草原边沿有一片棕黄色半荒漠地带,数百座山丘环于四周,一条河流从中蜿蜒流过。 角马和长角羚此时正成群结队地守候在河边,望着琥珀色的河水,等待渡河的最佳时机。长角羚身体壮硕,耳朵甩动着,四蹄不断向后蹬扬着沙尘,头顶上的两根长犄角摇晃着。 坐在敞篷吉普车里,珍妮摘下望远镜,眺望着远处那些一直蔓延到天际、泛着黄油色的土包包。手机响了,是丈夫打来的。她颤抖着问了丈夫三个问题:“那些草原上的
《莱恩的角力》和《白犀恋人》讲述的都是人与动物相处的故事,可以说是我创作的六篇生态小说系列中的压轴之作。这六篇小说分别是《猎狼》《归乡的蜥蜴》《橡树》《无愧于心》《莱恩的角力》和《白犀恋人》。我想通过这些小说,讨论人类如何看待自己在大自然中的位置,如何更好地与万物生灵共享宝贵的地球资源。 我曾经在北美极其偏远的城镇生活,也曾经徒步穿越炙热的赤道沙漠,在这些地方,我见到过野生动物怎样与人类融为一体
车子进入临沂市区的时候,才早晨五点钟。他将六名乘客载到目的地,完全可以在七点之前赶回家,重新钻到被窝里,将没有睡完的觉再补回来,但是他没有。他不想空着车跑一百多公里的路,把好几升汽油白白地烧掉。他想等到十点左右再出发,看看能否等到一两名乘客,哪怕是等到一位,返程的油费就能得到解决。 他叫高洪福,是个从纺织厂下了岗的工人。因为生活无着,就买了辆二手小客车,做起了载客生意。属于黑出租。他今天凌晨三点
我有三颗心脏。 海底冰冷的海水会减缓血液流动,两颗鳃心负责将缺氧的血液不停泵过鳃部,让溶解在水中的氧气渗入,第三颗心脏则将富含氧气的血液送往全身——腕足、眼窝,以及藏在头部褶皱里因长期未感受深海压力而萎缩的柔软内脏。 章鱼的寿命通常是四年,馆长特里因此总是说:“作为一只章鱼,你已经活得够久了。” 也许吧,毕竟被关在这里已经够久了,确切地说,是1030天。 不止三颗心脏,我还有五亿个像银色星
一 开庭头天晚上,肖燃没睡好。 那是霜降后的第四天,肖燃早早起床,一阵翻箱倒柜后,决定穿那件粉色的薄毛衣。毛衣是大四那年春天朱星星送她的生日礼物,是当年流行的茱萸粉,如今已被洗褪色,袖口也磨出了一圈毛边。 从停车场出来,肖燃紧紧跟在赵律师身后。鞋底踩在法院门前的大理石台阶上,“沙沙”的响声像小虫子一样往耳朵里钻,令她愈加心烦意乱。 法院的办公楼是一栋白色建筑,外墙线条又冷又硬,像用美工刀刻
一 娘是在过完生日的当天晚上开始诅咒的。梁桂花真不敢相信,九十岁高龄的娘,在内心深处,对自己的亲生儿女竟然有着那么大的仇恨。在寂静的夜里,她整夜坐在床上,声音时高时低,诅咒着她的儿女。 这个生日,娘自己可是盼了很长时间了。她日思夜想着五个儿女能像小时候那样围在她的小饭桌前,再现一个离不开娘的情形。然而儿女都是早已“出飞”的小鸟,哪能再随她的心思偎依在离开了许久的旧巢呢?这么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盼望
【“新大众”档案】 王秀云,女,1960年出生,山东省沂南县青驼镇人。从小未上过学,十岁参加生产队劳动,四十岁开始学习识字,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先后创作出一百余篇小说,其中包括长篇小说三部、中篇小说五篇、短篇小说百余篇。中短篇小说及诗歌作品发表于《芳草》《时代文学》《三峡文学》《鹿鸣》《满族文学》《诗刊》《山东文学》《当代文苑》等文学期刊,出版《到山里拾柴火》《生产队里真快活》两部中短篇小说集。
德鑫号馃子铺掌柜张家诚的脸阴得能拧出水来。 张掌柜这几天越发焦急不安,太阳刚跳出地平线,就早早打开铺门,小心翼翼地给财神上了香,手持鸡毛掸子将柜台打扫了一遍又一遍。 这时却闯进两个人来。为首的是保长徐如默,后面跟着本家侄子张二狗,怀里抱着一大抱彩色旗子。徐家是仓坊街的大户,祖上出过大官,乡下有田产城里有商铺。徐家做保长很久了,从满清到民国,无论城头上的旗子怎么变,都是徐家人在做保长。徐保长不说
黄昏,一地烟雨。 还没到掌灯的时候,屋里已黑洞洞的。我妈坐在开着的那半扇板门里朝外看,天上灰蒙蒙的,地下也灰蒙蒙的。两只蛤蟆一先一后出现在泥水土场上,走走坐坐,看看想想,碰面后又一只去东,一只往南。此外,没再看到一个活物出来走动。 我妈嘟囔着:“这阴雨天,除了鬼肯出来……”她看到往南走远的那只蛤蟆在土井边的一丛鸢尾兰下面不见了,再向南看,就看到池塘边的泡桐树下多出了一条影子。咋等影子都不动,我
早年间,一风水先生站在荆山高处,把曲水镇的地形瞅了半天,忽然有所发现——曲水这地界儿,分明就是个太极图。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又生八卦……这方水土,只怕有些名堂。本地人听说了,也爬上荆山高处,想看个究竟。猛一看,散落其间的陈庄、窑湾、双井、响水岩、梨花岗等几十个村子,并不见多么出色;可巧的是,曲水河自枫树岭下来,将沿途村落一分为二,先是勾勒出一个太极图形,跟着又洇晕出一路别样景致,活生生就是
总台大剧片单揭晓时,《主角》出现在名单里并不让人意外。剧集未播先火,既源于原著的底蕴厚重,也得益于强大的主创阵容,这份关注度,印证了这部作品跨越文字与荧屏的生命力。再次翻开小说,秦岭放羊娃忆秦娥从懵懂青涩到成为“秦腔皇后”的蜕变之路,读来仍让人心生震动。她的成长之路,不是逆袭爽剧,而是一个普通人在时代浪潮与艺术淬炼中被打磨成主角的漫长过程。角儿之道从何而来?《主角》以细腻温热的笔触,为我们铺展出了
溪亭日暮下,她沉醉不知归路;荡舟湖中,于藕花深处,惊起一滩鸥鹭……写下那首词时,李清照十六岁,正值二八年华。那溪亭日暮的溪是怎样的溪,那藕花深处的湖是怎样的湖?带着诸多的想象,春末一日,我和朋友一起来到了明水古城的李清照故居。 1 明水古城是被水托起来的。 跨过城门,踏上曲折的石拱桥,满眼都是水。廊桥卧波,柳枝拂水,泉水从石缝里,从墙角边,从你能想到的任何地方涌出来。空气里有股清冽的甜,是水
初春的周末,游访过千佛山下的崇明寺后,我前往百花洲。百花洲位于大明湖以南,又名“百花汀”“百花池”“小南湖”。百花洲说是“洲”,其实就是一个大的泉池,泉池里的泉水是由济南老城里的珍珠泉、芙蓉泉等众多泉水汇入的,故百花洲也被称为“泉水之洲”,洲内的潺潺泉水一路向北流入大明湖。 “百花洲”这个名字的由来可以追溯到北宋时期。北宋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曾巩先生任齐州知州时,在这一片修筑了百花堤、百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