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说过写作和翻译都是一种“辨认”。这是一种艰辛的辨认,也是一种会持续一生的辨认——在人生和精神之谜中,在不断变化和混乱的语言文化中。回想这过去的几十年,我自己就是一路辨认走到今天的。 当然,对一个有艺术责任感的作者来说,写作不仅是一种辨认,还应是对这种辨认的确立、检验和坚持:让它成为一种良知,一种语言的标准和尺度。 “眼光”是重要的。我相信我们这个民族是一个有着审美判断力的民族,纵然我们
在北戴河蔚蓝海岸 跨越万水千山,来到平生慕念己久的北戴河 我以欣悦的灵魂,拥享这片以蔚蓝命名的海岸 渤海的风吹动我的情思,在祖国繁华与荒远之处 曾留下点点足迹。年正花甲,我仍不能说己历尽沧桑 命运中最美丽的海蓝在此呈现,仿佛必由之路的寓言 在北戴河蔚蓝海岸,金黄沙滩,游人似翔集的鸥鹭 一长排巨型遮阳伞,宛若天山腹地夏季牧场的松茸菇 杂色人群,并肩闲步的伉俪,和荡起网红云朵秋千的少女
缙云笔记 1 被诗人用过的山水 命名的雨水,变成岁月的封底 千年之后,清亮的指纹 适合作为深秋的开篇 一座山的炎症 是一封被思念打开的家书 被命运磨损的部分 像古樟与银杉张开怀抱 治愈闭门谢客的黛湖 2 水墨无法抵达岩石内部 它们永不开口,不为自己辩护 在风中找到存在的意义 峡谷幽深,用坚硬宽大的骨骼 还原陡峭之谜 嘉陵江像天地的镜子 为沥濞峡、温汤峡、观音
我有一片海 通往陆地和天空 也通往诗歌和内心 ——题记 1 没有惊天动地的航海史 也没有永恒的人仰望天空 在叙述故乡的大海之前 我想先把一些故事 从礁石上搬下来 那一年,几个匪徒用锋利的刀枪 追砍全村,连一棵老茶树都不放过 我的曾外祖父被扑倒 在一艘等待修补的破船上 脚筋被挑出,脸和手掌 被剁成鱼片 牙齿一个个被敲落 却绝不松口,死死捍卫住 烽火年代的
那么好 “咿呀”,古朴的木格子门 打开江南。荷花和夏风 一对神仙眷侣,那么好 乌篷船,亲吻水路 跳芭蕾舞的白鹭,立在水畔 像原住民,眺望,胎记和乡愁 雨后,每一帧都是水墨画 雾,兰花指般忽隐忽现。深夜 穿行于石巷,打更的梆声 清寂,悠远 随处散落的寺庙。随处 可见的酒旗、旗袍、汉服 随处可听的古筝曲 安逸,温暖 风筝和鸟鸣,把自己抬上天空 一条河来了兴致,瘦身为溪
七棵桃树 四棵在我之前,就在。 另外三棵是我之后,从别处迁徙过来。 花开时节,《诗经》里的落红被小鸟 反复吟诵,我不知道那是一种惦记, 比我的惦记执着。 桃花开得真的好看。一朵花一树花, 究竟有多少桃花数不过来。 几个太阳几场雨以后, 再以后,开始数树上的桃子, 还是数不过来。 从一颗豆子的模样长成拳头, 从青皮到泛红、鲜红,这个过程太快, 来不及回想以前吃过的桃, 送
一棵白桦树 晨雾散去, 眼前浮现一片白桦林, 踩着地上的枯草叶片和不时发出的 枯枝断裂声一 这是我要寻找的地方。 我观察这些仿若被白漆刷过的枝干, 从一棵到十棵 到目光所及处的整片林子, 它们也在用一只,十只 到目光所及处的无数的眼睛 在观察我: 我心里的野鹿、栖鸟,甚至匍匐的 虎狼都一一暴露。 这么多年,我也是这林间的一棵树, 那些眼皮子底下的摇晃与游荡, 由下而
手指甲上的蓝色 低下头来,我们何时丢下了钢笔 曾记得那个热烈的午后,给新买的钢笔 装饰上一管蓝墨水,手指甲上的蓝色 衣服上的点点斑斓。转眼间,纸质书 像书架文物,我曾在岩石上发现了 黑麋鹿影幻,在早练萨克斯的青年人 忧郁的旋律中不知所措地走出去 当我的衣服在晾衣架上晒太阳时 我却在千里外怒江大峡谷看见一只蝴蝶 那只紫蓝色的蝴蝶在火星下微微地战栗 看不见火星在哪里但感觉到衣服在
开花,或者反省 枝叶次第攀升,蓓蕾引领方向 一颗真心,被花瓣层层包裹 心扉一打开,沉默也会 开出万语千言 怒放,让所有阴暗、冥顽褪去 蜜蜂的刺针,无非是 要得到一些甜头,它们 “不会带着沮丧,奔向它的花朵” 枯萎,是一朵花转世的先兆 短暂的灿烂,和芬芳 养活了多少荒野,爱情,和寄语 凋谢,是鲜艳的生命从此处轮回 蓓蕾,超越绿,也超越红 怒放,超越守望,也超越辽阔 枯萎
惊蛰 刨开淤泥,拱破湖水 蛙,抬头,用前脚清洗鼻翼和眼睛 浮出水面,伸腿 想站起来。但它不知道湖水是软的 蛙,蹬腿 蹬开纠缠不清的湖水,蹬开我的想象 射向湖岸草丛。像王者 复出或回归。执掌东湖三千亩水域 红苕 城里的土,薄。像人情 但我还是要把故乡一碗水村庄 进城来的红苕 趁这个春天还在 种进一筐比人情还薄的泥土里 我要看看:从一碗水村庄 山上下来的红苕 怎样适应
山中一夜 “今夜有雪”。山舍主人点燃一堆松木 在一座山的内部,我们像松鼠回到林中 山下的世界很大。山中夜晚 在更高的海拔,在火焰的跳动中 我们倾听隐匿的星星,与一棵树的 纹理,旋涡,葱茏和灰烬 地震后的滑坡裸露着旧伤口 危岩与落石隐隐勾出黑色轮廓 夜渐渐深了。群山安静 瓦楞上的猫,没有留下脚印 红桦树脱口叫出内心的红 新雪无声无息遮蔽原有路径 溪谷里瀑布层层跌落 流水不
夜色饮火 一定有一些是我们所熟悉的 比如掌心的指纹,人世的过往 修炼秘籍,以灯光洗手。用去半张信笺 写下三五个大字。夜色饮火 湮灭—是点亮一盏灯的根源 一定有一些是我们所不知道 比如叫不出名的野花、星辰 没有语言,很多话在天花板、窗帘间游走 尘埃,和日子一样细小 ——所有日子朝着一个方向 也一定有一些是我们似曾相识的 比如火焰里的灰烬,雨中的冷,骨子里的难 在春天里饮酒,
松下有感 在松下端坐一晌午, 一节大自然的诗教课。 风吹过,松枝簌簌 (这大地深处的礼物) 拍打我身体淤积的风沙。 一瞬恍惚就是一世。 我活过。我死过。 一枚松塔滚落脚下, (这微量的昆仑) 供我匍匐,成为圣殿。 新年献诗 新年降临,黑池坝的闪光。 诗人陈先发在若缺书房写下: “愿新的一年谷粒饱满,弱鸟有食”。 叶嘉莹先生焚烧诗稿, 琼瑶女士向世界说出最后的话,
又遇选择 一些人选择了宏大的词 关于宇宙、新世界、人类 以及必须用正楷印刷体 才会说话,这些人也是未来 是未来穿正装的机器人 当然,也是穿正装的现在…… 一些人选择了窄狭的词 关于祖训、老偏方、秘籍 在线装书里待得太久了 张口说话,满天飘飞尘埃 他们是从过去复活的人 对了,也是刚转世的圣贤…… 我站在这些词汇的外面 无语而惊愕的呆一 我上半身正被信息格式化 下半身长
伦勃朗光 我们已经熟悉到 不需要特地走进晨昏线的锋面 在光影之间 努力揪住对方的眼睑 尽管如此,那天的阳光过于灿烂 却没有一朵云 为我们胆怯的视线开路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需要回避的痛苦 也没有幸福的理由 在彼此的世界中,我们各自是一尊 谁也无法搬动的雕像。所有的文本、理论和言说 都表达过赞美 只是在日晒雨淋中 黑夜 那些被遗忘的部分渐渐晦暗成了 谁也说不出口的侵蚀
闲暇时候 闲暇的时候,总容易陷入故纸堆里 体会帝王的不易和百姓的逍遥 也会取一瓢盗泉之水,不喝,只端详 想着遥远的水源和上游 而后在冲积平原上扎根 蓬头垢面,不修边幅,一切回到最原始的状态 这也挺有意思,当一个人返祖 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一切限制和锁链,都是戏台上的道具 即兴的时候,打一个盹 像哼哈二将,只用鼻音作答 “我这一路行色匆匆,总被沿途风景忽略 总被自己的格局挤
冰层化了 坚硬不再余留,冰的棱角回到水 事物被切割的痛似乎都在风声中消失 隐遁的手掀动着是非 鱼在水下,宁静地走向旋涡无声 冰的刀具剖析着不同的命运 风重新刮起,鱼尾摆动着沉船 我们不再停滞目标 你仰望天空,光的薄弱在冬天无力 胸口上有炭火 翅膀的博弈趋向胜利者 流水的镜子洞穿着初衷 历史都在清洗阴影 大地的风口有出入的狮子 爪丫锐利 雪沉入湖底群山的影像将时间包围
黑与白 岛己落入深秋,风低了下来 天空与河面在缝合,船只与河岸在缝合 日色向夜色在靠拢 他们那样仓促地交替 像在杜撰一颗庞大的黑糖球 看不到,也抓不到 突然发现,认真地爱了自己一天 这种日子似乎已经结束 我被遗忘在这静谧的岛上 时间像黑色的颗粒,在眼睛里煎熬 我裹紧了风衣,擦了擦辽阔的夜色 咬紧牙关等在慈悲里,等在夜的延长线上 天空破晓处,一棵卡巴拉生命之树 撞开球壳,
守望江布拉克 这辈子注定要守望一座山 用山的挺拔 山是生态的,山是原始的 山就是家 山下可仰视,山上可俯视 只要进了山就不想离开 这辈子注定要守望一滴水 用水的包容 此刻正有一滴水 流成了溪,变成了河 用上善的姿态 给予生命的存在 这辈子注定要守望一片天 用天的广阔 阳光从任何方向来 都没有死角 四季的温暖 让四季更加温暖 这辈子注定要守望一块地 用地的丰厚
风吹河洛 风从郑州吹起,黄河洛河同时泛起波纹 初秋的中原大地依然青未了 我从西南来,进入诗经的核心地带 五天时间,要拜访的人物足够多 韩愈、高适、元稹、李商隐、刘禹锡 都是必须停车敬礼的站点 想起杜甫,巩义的天气就晴转多云 在洛阳,白乐天的墓前雨丝飘扬 龙门岩壁闪烁旧时代的潮湿 神仙们在石窟中正襟危坐 他们有的是大境界,不像人类 遇到一点点苦就要死要活 及至开封,双脚己沉
在那儿 春那儿有一碗黄豆,一袋松软的面粉 有一个一个的年日,一个被写在红纸上的 黑色的喜字 有一扇木门,人们从它的黄昏中走出 有幽暗的放置红薯的地窖 雪覆盖的漆黑的牛棚 那儿有我的父亲、母亲,他们渐渐升起的炊烟 有夏日的鸟儿在麦田上空,衔着弯曲的地平线 有成片的墓地,和周围一片不朽的稻田 高高的杨树被伐倒,被锯成白色的木片 有果园里坠落的苹果,有夜晚不熄的灯 走着走着就消失
答谢苏波老师赠茶 万物确不为我所有 傍晚回家打开龙头洗脸 水流中有岷江的激荡以及 一尾鱼的低吟 和桌上空杯,一颗透明的心 等待几片茶叶投落其中 滚烫之水浇注 拥挤着的尖叫,漂浮和站立 时间沙漏,能够于大地上存续 沙尘暴无情在吹 惊心动魄之处胡杨盘虬卧龙 根系穿过泥土紧握小花 舒展着的叶子刺破天空—— 从来不是抗争与不屈 猩红的渴意翕张着 茶饮过后,嘴里不断吐出彩虹
致敬南山 群山葱茏,上苍不老的情结终无法释怀 云影与红霞交融于缥缈长空 雄鹰越过峰顶至高处 风声簌簌,经年吹动着无尽的山峦 或与数百亩的松涛把手言欢 在南山,春的影子随处可见 峭壁之上,苍生举目可望 一块醒目的巨石旁,长着枯松和衰草 像年久失修的手风琴 喑哑在一部情深意重的曲牌里 而溪流叮咚作响 分明是岁月献给峡谷与群山的歌声 与湛蓝辽阔的天空相比 苍莽林木之上飘过的几
58路在6点05分的 木樨香中左转、停顿,轻轻滑行 偌大的车厢里只剩两个乘客 我的意思是除了我,还有另一个 中年男人。我暗忖在这个时间点 出行的两个男人可能都需要 一个长途汽车站。它在深秋普遍的 木樨香中等待来自不同方向 的转驳车。那些在城市逗留了一天 或数小时的人们要在一场 迟到的秋雨之前赶回远郊 回到简朴的晚餐、热水澡和一场 不做梦的睡眠中。只是此刻 58路车仍在拥堵
远眺 跟随江水走了三公里 我已经一身疲惫,只得回头 江水仍是不动声色 清波轻漾,缓缓远去 立在江边的凉亭下,目送一只白鹭 沿江而上——有时比落日高 有时又隐没在波光里 而游轮不急不慢,从身边滑过 可我只能羡慕 那些正在奔赴前方的事物 它们都有不竭的力量 不舍昼夜,足迹己在落日之外 坐下来,守着自己的影子 等待黑夜把我们揉为一体 在静寂无光的江边,听江水低语 那或许是
一场雪,把月色抬到高处 但我越陷越深了,阿落 你看银河倒挂,要走的路都在倾覆 而冷,还在加重它的厚度 一层寒凉,再一层霜雪 都覆盖掉同一个故事 阿落,我们的故事在深处,一再塌陷着 冬天击中大地,你击中我心 一次完美地破碎后 我还在一片片地,拼凑自己 山野越空旷,脚步就越孤独 一地树叶是慢慢干枯的,阿落 它们也曾聚拢,拥抱,并渴望一朵火焰的 舔舐 寒风过后,大地荒芜,这
秋雾中的原野 他从一条河流中醒来 看到白雾中的原野,寂静—— 在转身之际扩张,水的陌生之地。 短暂的事物,隐藏起一种冥想的移动 影子外的视线,听秋天走入衰老, 声音的光泽,是否依然会停下来陪你 这时间的秩序,如今已长满忧伤, 在一种空无的沉寂,树木站立雾中。 再没有言语,仿佛所有的形态都己凝结 从音乐之水中,透明的脚步走来 青苔变凉,秋水抚慰着万物, 当岁月从他面前飘落——
诗人特朗斯特罗姆曾在关于诗艺的对谈中讲道:“写诗时,我感受自己是一件幸运或受难的乐器,不是我在找诗,而是诗在找我,逼我展现它。”这位受雇于伟大记忆的诗人,道出了诗到来成形的神秘过程,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偶然的相逢,而又在诗人诗写的必经道路上等待他。正如哲学家海德格尔所说:“诗人的天职是还乡。”在这精神还乡的命途中,诗人以其全部的创作化为敞向生命存在的无垠感发。诗人王家新进一步指出了“还乡”的内在
“冥想一种黎明的语言”摘自博尔赫斯的诗《开始学习盎格鲁一萨克森语法》,《冥想》也是张高峰组诗中的一首,用此句作为标题,并不意味着张高峰的诗与博尔赫斯有相似之处,恰恰相反,张高峰选择了一条与博尔赫斯背道而驰的路。有趣的是,张高峰却在创作谈中引用了博尔赫斯的这首诗并向其致敬,这就如同从一个僧侣口中听到《道德经》一样有戏剧性。然而,戏剧性的反差可能只是一种形式的错觉。假如我们能像倒带一样回溯博尔赫斯和张
有些时光从不倒流 从西向东的江水流经我身边时 变成了由南向北 每到黄昏我就朝长江靠拢 冬日壮丽的夕光泼洒在江面上 首先陷入黑暗的是汉阳 之后汉口亮起了灯火,而武昌 因为我的走动迟迟不肯合上夜幕 ——这是长久生活在岸边的结果 无论顺江而下还是逆流而行 宽阔的视野里都有感喟之声 从前我们搭乘四面透风的轮渡 在船舷上追逐江鸥的身影 而现在,你我神色平静 一簇簇漂浮物绕过旋涡走
诗人张执浩在《我陪江水走过一程》中,以一个都市漫游者的身份书写江城生活。他专注于陈述由日常事物引发的生命感受,和对命运之必然性的体认;在琐碎的生活中,他捕捉生命的韧性,以一颗平等之心——哀矜体察万物。 诗人在诗集的跋中写道:“我越来越觉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固守在黄鹤楼下,在同一座院子里居住和生活,并不全是自我选择的结果,其中一定蕴含了某种命运的力量。”命运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由诗人所在的生活地
空座位 一直幻想有人替我遮挡风沙 可位置从未填满 下雨时,我抱着自己的手臂 指间的温度饱满着身躯 雨点砸伤的瓦片,会轻轻修理 从不丢弃 深夜面对夜空,很多只眼睛看向我 它们是白天隐藏起来的弱小 如灰尘起落不定 借月光的柔和洗去孤独 很多时候,捡拾来的落叶 对着镜子反复触摸 镜中的叶子绿起来,我的身边 长满春天 伏笔 麦子己归仓,麦田里长出 许多幼苗和杂草,它们茂盛
山谷 该添衣了 山谷没有其他人,夜幕来得很快 高处的木屋亮起灯 落日显得黯淡 我举高相机,等待清晨离去的灰雀 变成羊群或者柿子,落回山谷 我能听得懂几声回音—— 山外和山内 住着方言差不多的人和草木 山谷传来的风声潮湿,流淌到我脚下 我像一株难以饱成的雀麦 只想有飞鸟把我认出 读石记 我摸着斧凿,要比山瘦弱一些 刻石的人一定也相信: 万物发芽,都是层层剥落 读懂一
陌生的路人 我不知道,街边的路人要去往哪里 就像我无法洞悉,天空流云的形迹 也曾一度怀疑,西边的落日绮霞 是否就是清晨邂逅的那片彩云 游荡至此,在一些荫翳里 它们变幻成霾、薄雾、细雨 散落在草叶尖,街角,地下铁的入口 刚好,你我也途经那里 带着深陷梦境的氤氲 匆匆走过潮湿、季节和风雨 侧身而过时从不主动打声招呼 一朵云也叫不出另一朵的名字 如此,每天都会遇见很多流云 它
雕刻 那些水,在雕刻一块块石头的惊心动魄。 是一座山舍身饲虎的善念吧 还是一条河流的引诱,猎取了一次崩裂的 源头。长长的相思 一旦奔赴 就万劫不复 石头们 被谁猎取了芳心? 收下柔软的刺痛,在它的脸庞上 在它的脑海中 有些诱惑,就像刚刚驯服了一匹烈马 最后却被一匹马挟持而去 有些诱惑 会让你愉快地失守 流水的铁石心肠 在你张口的时候,给你一片大海 淹没会让你相信这
垂钓 风太大,河面上 全都是逃跑的涟漪,尽管多 但不拥挤,朝着 一个方向 时不时还有鱼儿跃出水面 它们和万物一样,都有相似的结局 把车窗摇下来,仿佛做了一次善事 风哗啦哗啦 有了一条新的出路 在河边能静坐下来的,还是垂钓者 我也忝列其中,寄存一点倒影 仿佛往河水里 又抛进了一些新的 无效的诱饵 树也有拒绝 树木坐久了 会越来越肥胖,我的双手快搂不住了 需要一个伴
一条名河的诞生 云朵,长在坝上的蘑菇 飞鸟扯着云翳掠过山冈 青草盖在森林之上丰满的胸脯 小花点缀的绿裙如星星闪耀蓝天 千松坝,草原如此恬静美丽 一个北方姑娘如南方般细腻 一滴泪从一根草的两头冒出 点点滴滴汇集 悄无声息诞生了一条名河 滦河,一起步就戴着个小花帽 如画的风景拥抱着小小的纪念碑 开篇叫闪电河有惊无雷 如古流域的王朝只是一闪而过 结尾入海却是一片辽阔丰富 百
落地窗前,紫紫的阳光阅读窗台的兰花 紫紫的阳光阅读窗台的兰花 站在落地窗前,寥廓旷远 西北的春日来得迟,树还是黑一块 枯一块,但鸟鸣如同退了麦衣的麦子 鲜嫩又让人担忧 老铁轨在远处 由南向北运送着春日的弧线 慢慢,春日里要生长的车站 我不能视而不见,就像在时间的序列里 万物都会经历着长大和蜕变 安静在这个早晨蔓延,仿佛时间 故意要营造一种安静 要让我在这个时刻,轻轻剪下
比绝望还要绝望, 比荒芜还要荒芜, 比寂静还要寂静。 这里的绝望, 是一种太阳炙烤下的, 无边无际的冷, 经由汗毛,透过真皮, 直达心脏的战栗。 这里的荒芜, 是一种造物主创设下的, 无头无尾的幻境, 否定了一切词语, 空气不知道自己是空气, 沙砾不知道自己是沙砾。 这里的寂静, 是一种心跳声映衬下的, 弥漫周身的薄雾, 无论我的脸朝向何方, 空气都是一种流动的
惊蛰 “要用掉多少春风,才能积攒 一个美好的春天。 趁阳光,将高过三月的额头 趁挂满了春风的柳条,从春水中 陆续赶出一片活蹦乱跳蛙声—— 这时,我的父亲 便急匆匆地将箩筐里,那些 己吐出嫩黄新芽的谷种 轻轻撒进田间 种子破土,那刻 惊起一行白鹭 芒种 “泽草所生,种之 芒种。” 从古老的节气中 取下耕具: 田野的词义,便有了 更加充沛的指向一 希望与丰收 从
母亲喜欢棉白和谷黄 村庄住在一盏灯火里,那个人 住在我的五行诗里,为我守护 母亲一生,最喜爱两种天然颜色 一是棉花温柔的白,衣可以蔽体 二是谷子坚挺的黄,食可以果腹 父亲用锄头在土地上挖诗 青壮年都外出打工了,找不到人 孤独的老屋把草当成膝下的子女 父亲一辈子用锄头在土地上挖诗 读他种的乡土诗常令人眼前一亮 喉咙一紧,心头一热,泪水涟涟 母亲的头发是黑白棋局 写母亲,必须
回归 季风爬着台阶 除了滴答声 没有什么能够隐匿 在空气中 我又看到了 从远处飞来的那封信 雪白,带着满身山水 像一枚石子 隔开了泪水与伤痛 登山怀想 山峰内外 空气在不停流转 一些讯息在高处 姗姗来迟 一颗老种子躺在那里 亲眼看见 它们奔来的过程 粮食和殆尽的火把 将同样的声响埋进腹中 没有什么能把 它们胸口的气息平复下去 年老的躯体 在空白之后
沂蒙核桃 敲开一颗核桃 敲出蒙山裂缝的我,敲开另一个核桃 敲出另一个沂河水中的我 不同的敲法,敲出不同的形态 若持续敲击:推木轮车的我、摊煎饼的我、 纳鞋底的我 炒鸡的我、煮茶的我、耕地的我、裹紧粗 布的我、崮山深处的我 批发城的我、电商镜头的我 陆续出现 若用石头,敲出粗粝的我 若用指尖,敲出温润的我 当然,你需在寒风凛冽时 才能遇见竖起尖刺、披一身甲胄的核桃 春天
楚辞书 黄昏是最高的日落 日落的橘子 不再失血 急鼓齐催 千桨竞发 百舸争流 和时间赛跑的龙舟己追上绝美的晚霞 天问已有回音 不再是春秋的离乱 江水缓缓流淌 续写屈原的诗章 月亮 给广袤的人间洒下清辉 清辉穿过云朵 流泻于江水的清梦 而我 不再向天空垂钓云朵 江水上 就有游鱼可以饱餐的洁白 以梦为鹤 诗人和打工人的天职都是归乡。 不仅仅是形而上的神秘,
荷的相似性 夏夜的狂风 弄弯了你的腰 风中的舞蹈 带着背部和臂力 与风的拉扯与对抗 摇晃的线条,是不规则的凌乱 规则的正六边形 画不出你的随机应变 有时,需要颠倒一下秩序 或换个角度 看看这风雨交加的夜 云和风 从淅沥的雨声中醒来 鸟儿无所顾忌,依然叽喳 在屋檐下张望人间 夏日的根须,越长越大 我也在这个溽热潮湿的季节 回望自己中年的影子 我曾经在夏日的花园里
渡口 微风拂过的渡口,涌动层层水波 一些已经流逝,另一些尚未到来 从少年到现在,反复出现的渡口 河流中的风大浪急,锤炼过我懦弱的身体 在这里,我辨识了起点又是终点的更替 生命深河里浮沉,一滴水隐有一个世界 而如今的渡口,只剩下沉默孑然的长亭 与我,从身体深处升起的一叶孤帆—— 今夜月色辽阔,我站在渺渺渡口 我所遇见的人,仿佛刚从深渊中上来 陶都行歌 当我们走进宜兴陶瓷博物馆
酵素 那一年流行做酵素 其实无非就是水、火龙果和柠檬 把最简单的食材放到一起密闭 温暖使唯一的菌种无声无息地开始运行 当浆液越来越浓 当寂寞发酵成绛红色 我就这样拥有一只桶耐心地生活 等待日子变得稠密 等待所有安静的事物都沸腾起来 甜变成微酸像被氧化的初恋 酸也变成微甜像婚姻走过的这二十年 味蕾的触觉越来越迟钝 一切好似变得全无所谓 酵素还在默默地运动 我们却慢慢静止
一个人的思想者,今晚独属于我 双眼己被黑暗占据,而耳朵却依然醒着 夜色越来越重,摇身化作了一条鱼 三千年的秋水,拍打着内心的堤岸 潮落的声音远去,月光镀亮的身体正在融化 大野苍茫,丝丝缕缕的虫鸣时断时续 最后生命火焰的灰烬,天边闪着 微弱的星辰。民间流浪的歌手蟋蟀 拉着忧伤的小夜曲,你遥怜的 小儿女身在何方?怀念驰夜兼程 晚风吹向我,吹向孤独的白杨树 树冠哗响,一如银河涌动着
晨曦初照 万物瞬间被鸟鸣唤醒 像散落周边的雨滴,工人们向工厂汇集 集水成溪 不多时便汇溪成河了 此时山门己开 机器喧哗 加工希望,加工梦 哪怕是一身疲惫 他们,也准会在下一个 清晨 满血归来 在螺丝厂打工的人 打螺丝的人,都有一颗顽强的心 那是钢与铁的挤压与撞击 那是电与火塑造的山峰 从山里找到矿,从矿里冶出铁 把铁锻成钢,把钢打成螺丝 ——这多像他们走过的路啊
委屈和伤感是不留痕迹的 天空之上空空荡荡 我北漂那会儿 天,蓝得睁不开眼睛 携家带口的异乡人 为了点滴的积蓄而忙碌 孩子上学,忍痛托付给行动迟缓的父母 还有一连串的心疼和牵挂 不服输的男人能接得住 偏见和屈辱 再小的屋子里 也能容下 伤心过后的隐忍 有时,省吃俭用 和某些人见面 还要表现出洒脱一些…… 苦了,累了,疲惫了 瞒着父母和亲人 有时也像路边的野菊花,不
多么好 万物有轻如鸿毛的一生 星光有永恒的照耀 多么好 夜晚,海面是玻璃做的 月亮跌入其中 海风吹皱什么 什么就做了一次 集体的美学答复 多么好 一首诗结尾的部分 是大鱼,海棠? 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漂泊万里 终于停靠码头
大地白的瞬间,我们在 推杯换盏。没人在乎 轻微的话语里藏着更重的字眼 风用热烈的叩门声提醒我们 雪会在今夜长高 假如现在出门 可能会深陷一片苍茫 对于归途,我们不愿谈起 还在乡村民宿里,围住炉火 喝酒、唱歌、吵闹 频繁更换着 诗人、农民、矿工、打工者的身份 而大地正在冷却 雪,正在掩埋更浓的灯火 没有人看到,窗外的雪野辽阔无边 一群流星正追着另一群流星
过道里你常坐的小矮凳 发着光亮 似乎在散发着温度和气息 我模仿你的姿势 坐在矮凳上 背对着大门择菜 豆角的筋脉弯出弧度 韭菜的干叶子堆在脚边 黄昏漫过来 雾气悄悄爬上门楣和眼眶 我站起身来 拎着菜篮 靠在木门上 路灯一盏盏亮了 晚风吹动着衣角 木门在身后轻轻摇晃 一只脚在光里一只脚在暗处 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转身
新芽文学社,是在鲁西大地上延续了三十八年的校园文学社。它的根,深扎在国学大师季羡林魂牵梦萦的故乡——清平古镇。 新芽文学社诞生的高唐县第二中学,就位于清平古镇的核心地带。沿009省道西行,远远便能望见巍峨耸立的清平城东门——迎旭门。进门百余米右转,就能看到古朴端庄的、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修筑的透龙壁。透龙壁背后是始建于金大定十三年(1173年)的清平文庙。文庙西侧,一座民国风格的校门静静矗
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迭代正在引发文学场域的深层变革,各类文体在强大算法的介入下面临不同程度的书写危机。对于诗歌而言,AI不再停留于对既有诗歌形式的表层模仿,而是通过数据驱动与算法生成来深度参与诗歌美学生产机制的建构,甚至潜在地塑造着未来的审美范式。在此背景下,我们有必要深入探讨AI写诗的本体论定位,审视诗人在此过程中的主体性价值,探索AI写诗的可能性,进而寻求一种超越人机二元对立的诗学路径。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