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父亲张奎在消灭麻雀的同时,也做好了消灭我的准备。但他的阴谋未能得逞,因为那时我还躺在母亲的肚子里。 后来,我问母亲:“父亲为什么想灭掉我?” 母亲说:“那时候,人都养不活自己,哪有能力去养孩子?” 我知道了父母亲的苦衷,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生下我?” 母亲说:“那时麻雀被列为‘四害’之一,被大家围剿,麻雀成了盘中餐。你得感谢那些该死的麻雀,要不你父亲早就用堕胎草把你给堕掉了。”
从驮娘江到西洋江 车子沿着贺西高速公路驶向西林,到了田林县八渡瑶族乡后便驶入河谷。碧绿江水迎面来,峡谷青峰相对出,我们仿佛踏入了山水长卷。这里沟沟壑壑方圆数百里,除了些许少数民族特色村寨,一路都是遮遮掩掩着的霭,见不到多少人家。不知何时,远处坡岭上的莽林中,天地豁然开朗,西林县城八达镇这座小城在深谷里逐渐清晰。一条纤细的小河从城中穿过,这就是驮娘江。 驮娘江发源于云南广南九龙山,肇称达良河,流
第一章 地理志 词的涟漪 逮,在湘西的语境中 等于一滴水 它能分享另一滴水,也能覆盖一条江的面孔 逮功夫,逮酒逮饭,字连接成词,词变成短句 而不需要制造其他隐喻、假借和符号 离开铁掌山,深入西南山谷腹地 听到稻穗、稻谷和米是同一个发音 雨夜深处,就想起它 跳跃在时间河流里,一轮轮的涟漪 很少见到某个词 构思了苦难、分离、幸福,一场接一场的叙事 层出不穷地交出自己去拥抱
眼看八月将尽,陈梦又要去香蕉岛。我查了当地天气,未来一周都是雨,好在没有台风。我想缓缓,等天气好转再去。可陈梦态度坚决,非去不可。我只好丢下手头的活儿,关了花店的大门,陪着陈梦匆忙奔赴千里之外的香蕉岛。 满世界都在下雨,从我们生活的山城C市到滨海B城,一路上小雨转中雨,中雨变大雨。等我们到了海上,暴雨滂沱,渡轮在铅灰色的海上航行,风雨飘摇,宛如世界末日的逃难船。 在担惊受怕中挨过两个小时,总算
“跪——”五叔公苍老的喊声震得祠堂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穿堂而入的风似乎也被震得发怵,将放在香案上的族谱吹起。我捏着檀香的手突然一紧,香灰顺着指缝落在翻飞的族谱泛黄的纸页上,在“陈高山”这个名字上灼出一个焦黑的小点。 这个名字被人用朱砂打了一个醒目的叉,像一道经年不愈的伤口。 我退后一步,跪在祠堂被磨得发亮的泥地上,双手朝上,手上有捏过香骨后残留的玫红色的颜料,额头磕着冰凉的泥地,仿佛被祖先的手
何素真前脚刚送走贾婆,身后便传来了婆婆的骂声:“人都像霜打三天三夜的老茄瓜咯,还扮嫩装黄花。臭不要脸!”贾婆听完婆婆的话,脸上的笑像遭了霜冻,使了个眼色低声下气地对何素真说:“回去好好劝劝你婆婆,都这岁数了,有什么想不开的?”何素真把二百块钱塞进贾婆的手里:“我的事,就拜托您了,甭管她。”贾婆说:“你可得准点来,我两边都说好了的。我做媒可是很认真的,名声坏了丢不起人。记得,记得啊。”何素真忙点头答
1 兰花独自一人坐在路边的杧果树下,头靠着杧果树,摸着手上的金镯子,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几分钟后,她睡着了。三天来,兰花没有好好合过一次眼,她实在是太困了。 老陈牵着兰花的手走在上海的大街上,他们准备去小陈家。来到一栋高楼前,老陈走进一扇旋转的玻璃门里,转眼就不见了。兰花赶紧跟着走进去,旋转的玻璃门撞了她后背一下,她差点摔倒。她被困在两扇玻璃门之间,跟着玻璃门不停旋转,转得头都晕了,却怎么也走
一 芷欣看的是一个单间,只有十五平方米左右。老城区的房子挨得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对面的人家。有一个老阿婆正在对面的天台上晒衣服。老房子的隔音效果也不好,站在二楼的拐角,能听见一楼客厅的电视声,还有房子外边的路人说话声。“不然也不会这么便宜。”中介催促道,语气有点不耐烦,明显不想在这个便宜的单间上花时间。 站在楼梯口,芷欣上下打量。房子又旧又小,胜在便宜。中介表示公共区域房东会打扫,解释说:“房东
雨天的大街,路边的玻璃后泛着温暖的灯光。 空气是湿润的,木质的桌子两端分别是一男一女。女人轻轻搅动着杯里的咖啡,望着窗外雨滴在玻璃上赛跑。她努力让视线聚焦,但刚经历修复的瞳孔还是会看到雨痕轻微的重叠。当最大的雨珠飞速掠过可见的区域时,她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你好!”男人率先开口,“我叫李开云。” “我叫徐雯,幸会。”女人嘴角扬起一个极优美的弧度,“你很准时。” “守时是美德。”李开云轻
早上九点,七公将七婆抱上轮椅。 “我们去买菜吧。”七公说。 轮椅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七公双手推着轮椅,耳朵里捕捉七婆每一个具体的指令:“左前方有个水坑,绕过去。”“有自行车停在右边,靠左边走。”七公双手扶着轮椅把手,仔细地听取七婆发出的导航信息,不断地调整轮椅的前进方向。 七公和七婆这样默契配合,已有七个年头了。七年前,七婆双腿瘫痪,不能走路,坐上了轮椅,七公便成了她的腿。没
这天下午,我们镇政府全体工作人员到红树林劳动。 镇长说要听达叔指挥。达叔是个光头,平时在胸前挂个哨子,有什么事爱吹三声哨子,人们给他起个外号叫三哨爷。 红树林入口处堆着几十麻袋树苗。达叔吹了三声短哨,扯着嗓子喊:“每个人拖两袋进去,隔一米种一棵。坑挖深点,不然涨潮时会被冲走!” 我刚把麻袋拽起来,脚就往下沉——这片泥地看着平,底下全是虚的,我的体重加树苗重量,稍一用力就陷。“弓着腰走。”达叔
彭超的肚子咕噜噜喊着饿,刚刚一单接一单地急送,误了吃午饭。趁此刻没单送,在路牙上的树荫底,彭超半坐在电动车上,掏出面包狼吞虎咽。早上买的面包有点干了,就用半瓶矿泉水来将就。 这时有一个同行靠上来,对彭超说:“帅哥,午饭就这样解决了?你这也太省了吧?” 彭超说:“呵呵,没事,又不是经常这样。” “我说呀,我们这跑来跑去的活儿很消耗体力的,一日三餐不能马虎哟,否则以你的体力坚持不了几天呢。”
我常到一个叫“渴星”的村子。去干什么呢?我自己的回答是:什么都不干,就去闲逛。主要目的是远离城市,远离人群和车辆。我这个人,孤僻到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我问自己:你是谁,去往何处?一个人在他三十五六岁的年龄时,迷恋孤僻,在熟人面前是说不过去的,因为这个年龄给人的印象是要养家糊口、扶摇直上的。然而我没管别人怎么看,我一个星期有五天时间在南宁上班,在民族大道上所见车辆和人群怕是数以万计,难道周末两天时间
伦敦的气候总是神秘莫测,特别是在漫长的冬季,阴晴风雨无定而任性。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电闪雷鸣,像喜怒无常、蛮横傲慢又没有修养的人,令人难以捉摸。英国人见面总是喜欢聊天气,而天气正是他们人生中最无奈也最无从掌控的,也如同凡人对命运一般,也只能自嘲般无奈地谈谈,却从来不能规划和掌控。既然惹不起避不开每天受折磨,那就只能像姑奶奶一般敬着,摆一副谦和笑脸,继而无可奈何地互相诉苦和安慰。英国人所谓的绅士风度
岩洞坪的人几乎都走了,把家搬到了镇上、县里或城里。本就人少的村子愈加冷清,成了一副空壳,老房子空空如也,田地杂草丛生,山头凌乱不堪。唯有先前被砍的树木冒出新芽,让山体重新披了绿,可走进村子,依旧是寂静与压抑。泥瓦房塌得不成样子,封了石外墙的屋子也空有其表,推门进去,抬头就是敞篷似的天空。 唯独舅舅的房子还固执地蹲在山里,舅舅、舅妈守着这寂寥山坳。只有他们家屋顶升起的炊烟,能让人觉出岩洞坪还有口气
年龄,它是母亲的一匹马,它不紧不慢地奔跑。有一天,它被母亲勒住了。母亲不但勒住了,而且将这匹马往回拉。母亲对我说:“我不是七十九岁,我今年七十七岁。” 母亲硬是将她的年龄生生往回拽了两岁,也就是说,母亲比之前“年轻”了两岁。母亲这样说是有根据和理由的,她的根据和理由不是她母亲和父亲的证明。我的外公在她三四岁时离开了人世,我的外婆也在六七年前去世了。也就是说,母亲前几天突然改变她的年龄显然不是由她
1 听父亲说,我们的寨子,是先辈们种竹子围起来的。 那些竹子,根深扎在石缝里,竿子长着硬刺,能挡住试图入侵草屋的巨兽,能为寨上人提供竹笋、竹荪、笋虫之类的食材,能用来制作背篼、篓子、簸箕、筛子等家什。祖先从北方迁徙过来,绕着房舍一蔸一蔸地种上那些竹子,经年累月,就把村舍围成了寨子。寨子依山而坐,坐南朝北,一东一西两个寨口,东寨口长着三蔸青冈树,西寨口长着一蔸月桂。月桂长在岩窠里,我想应是天然生
此北斗,并非天上璀璨的北斗七星,而是祖国南疆广西那坡县的一个边陲村落。时隔三十余载,当我重返故地,站在高处眺望,才发现它早已凝固成记忆中的剪影,却又在时光的褶皱里悄然生长,如同一棵老榕树,根须深深扎进岁月的土壤。 五年级下学期,我随在北斗粮所工作的二哥到北斗就读。天性活泼的我很快融入了这片土地,说得一口流利的本地壮语,村民都以为我是土生土长的北斗人。 北斗粮所傍河而建,职工宿舍楼与粮库隔晒场相
今年五一假期前,曾经在我老家照顾过我母亲、陪伴我母亲走过人生最后几个月的保姆戴姐给我打来电话,问我们一家清明回老家祭拜父母没有,五一假期如果回家就去她家玩。我告诉她,五一假期我要值班,没有时间回去,父母泉下有知,相信也会理解自己的孩子。 很多年以前,我总认为“保姆”这个词离我们很远,觉得那是很有钱的人家才请得起的,我们普通人家的老人、小孩都是自己照顾,保姆和我们没有多大关系。没想到,前几年,在父
立秋后的鉴河,莫非是打翻了天神的蜜罐?整条河泛着蜂蜜色,那是德保特有的景致——河底的红壤与夕阳痴缠交融,将流水酿成一块巨大的琥珀。对岸的芦苇荡在暮色中轻摇慢曳,初绽的芦花啊,是时光老人用皱巴巴的绸缎,为秋天缝制的第一件衣裳。这片芦苇一直延伸到云山脚下,与矮马牧场的草场连成一片。偶尔传来的马嘶声,是穿越时光隧道的信使,用温驯的嘶鸣叩响记忆的门。 河水似乎流得比往日慢了,仿佛在等待什么。微风吹过,水
异乡人 我曾如此热切地憧憬 奔赴这座城 渴望如一颗种子 在她丰饶的土壤里,深深扎根 揣着发烫的期许,我来了 却未能触到温柔的臂弯 只化作了无根的浮萍 在她坚硬、光滑的壳里,徒劳飘摇 不只是我,无数相似的影子 都沉浮着,面目模糊 我渴望贴近她的心!于是 笨拙地,剥开她光鲜的外壳 像剥开一颗神秘的果实 期待抵达甜蜜的核心 越往里,辛辣的气息越是刺鼻、呛人 泪水奔涌
少年游 当我还是一名少年,当少年 行走于路上,衣袖中涌出云和风 当我羞愧于梦想,当梦想 从晃悠的枝头弹起,枝头形同灰烬 当灰烬重新生长,雨水也 重新来过,第二次猛烈的雨水 略逊于第一次 当我憧憬十年后,美丽的 鲜花会结果,我放肆的笑声里 插满美丽的鲜花,插满了浪子 当我一心只想往前冲,追随 你的美貌、清纯。一颦一笑 我爱上镜中的你,易碎、褪色的你 让这世间的飞鸟,
在这句话里搅动两下 在雪上留下的一串孤独的脚印 不管谁留下,为啥留下 深与浅都在同一道风声里 他来到一家咖啡店,就近入座 头靠在一扇玻璃窗偏左的一边 他没有向外看去,雪的凉在怀里 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化 时钟当当敲响,他没有数前几声 仅数后几声,然后他对着外面的风 悄默一句,无有无不有 接着用搅动咖啡的银质的小勺 在这句话里轻轻地搅动两下 一个招惹不起的巫 从墙缝里传
看书 看书的动宾搭配 缺少我的主语称谓 仿照上古精卫 叼着文字填补 眼前荒芜 指腹攀爬凹凸文脉 没有金箍棒,也没有 降龙十八掌 仅余一根粗枝木杖 试图在夜路里 打通前世咒语 我挪动一面盲纸页码 如此缓慢 犹如整个亚欧板块的运转 词场微震 一朵桃花 自指缝破土 黑洞能扭曲命理的 偏旁部首 面对一个虫洞的隐喻 他也无能为力 流星是所有午夜的天敌 飞转
去和寮 如果我大姨当初不嫁到广东 我不会知道深隐在粤西的这个小镇 和寮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对广西而言,它是遥远的 虽然距离就是四十七公里 冬至去和寮,风送来不可思议的 心中的异数 弯弯曲曲,却并非地图上的痣 远远近近,大姨喜笑颜开 在和寮的上空展开 中年 落到盘阁的雨声 和着我读诗的回音 搭建我的归窑 合上手机时,正在生长的指令此起彼伏 我和我自己讨论起未付的
空心菜的风情 一个破折号 拖着尾音 在行间垄上匍匐前进 如果有风有雨 便添了风骨 并得以美名“青龙过海” 比竹子低调 虚怀若谷 接受每一个人的点评 酸,辣,炒,煮 遇到喜欢的蝴蝶 也敢表白 举着小喇叭 说出花前月下的秘密 茄子人生 明明从土里长出来 却仰着一张向往天堂的脸 一只七星瓢虫 小心翼翼地,沿着弧形的脊梁 从小脚丫爬到头顶 最后,趾高气扬地
此刻黄姚 此刻黄姚。在漓江下游 峰丛林立 此刻黄姚。流水不说话 和远山一样沉默 此刻黄姚。时光倒流 我多想成为一株龙爪榕 用五百年的守望 等待你的归期 且坐喫茶 黄姚有山 曰酒壶、鸡公、天马 黄姚有水 曰姚江、小珠江、兴宁河 我不独爱这山 也不独爱这水 我想穿过古戏台 走过长长的青石板路 走进一条小巷的深处 然后,放慢脚步 坐在一个临水的小院里 静静
契约书 他们是散落的星星 在养老院的长廊拾起彼此 用养老金、假牙、降压药 寻一个彩霞满天的傍晚 把孤独均分成若干份 起初是六把摇椅的合奏 接着三套茶具在柜子里结盟 而两副老花镜的相互猜疑 让最后剩下的那双筷子 慢慢长出了霉斑 他们像一群被雨淋湿的刺猬 想靠得更近,又怕扎疼对方 当初说好要一起开的花 现在正一片片 落进不同的药盒里 观测站 墙上的日历越撕越薄
穿棉麻裙唱歌 穿棉麻裙唱歌 风把副歌部分吹透明 整个下午,我和自己的影子 在墙缝间游荡—— 台阶上晒着去年的豆瓣酱 把阳光酿成一小块瘀青的甜 饮酒去 哪天我们去找一个铁皮棚坐下 用塑料袋喝啤酒 碰杯时,你会不会说起 三十年前那些未寄出的信 正在某只抽屉里 慢慢变成淡黄色的泡沫 做两个梦的人 白天的梦,是迁徙的鸟群 在黄昏的风中,投下发光的种子 我设定的答案,
这一天 二月二十九日 日历中多出来的一天,像露珠那样新鲜 彼时 我和外婆睡在一张床上 我给她读我写的文章 窗外的月亮也不睡,听着我们的谈话 静静地,满足的模样 我像月亮一样满足,未曾真正理解忧伤 还想把它逐出心中的城墙 而今,我依旧写着文章 却从未再见,月亮满足的模样 外婆早已化作仙子,乘风飞去了远方 留下我,在人间劈波斩浪 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 思念和黑眼圈一样
老死他乡及萝村 瞧,这些说北流地老话的人,这么悠闲 靠着那些老死他乡的先辈,这么悠闲 他们来自他乡,真正的来处未明 但萝村负阴抱阳,网络风水,故曰民乐 进士举人贡生秀才京官六品以上地方官无数 东南亚荔枝王依然不老,支撑起芸芸众生 白墙黛瓦,在陈柱故居。明清的白水岭 背枕大容山,藏风聚气,东进而西收 恰如吴歌侬语般天人合一,内心坚韧 又若万千水网,宽恕远走他乡的青春 秀水
你最喜欢的那颗星星 音乐节中,烟火点燃的时刻 你穿着吊带小裙子,挥舞荧光棒 他在灯影中牵你的手 那时,父亲、母亲已经睡着 我将自己隐藏,培养一整个花园的蝴蝶 从前,我们说:回家吧,妹妹 家中的果园,迎来了丰收的季节 如今,我们说:去吧,妹妹 让天使领着你,去寻找你的歌舞升平 快乐就是胜利 记得我爱你,虽然我的爱并不完美 登上高楼,摘取你最喜欢的那颗星星 它不一定是最
内心的语词 我内心的语词雪白,碰撞出微哑的 暗火。变成 我在世间贴地飞行的 铁轨。因此我以为 只有诗人,才有通往他自己的轨道 其实每个人 都有的,在星星成为人之前的 质地。清脆而嘹亮。尤其,那些被雪 覆盖的 冬夜,慢慢地走过的 脚步。他们说是一个人,拖着自己的影子 拖着影子的人多了 夜就深得很认真 我只好马马虎虎辨认,哪些是影 哪些是人 借来的文字 你不需要
感应 一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远在他乡 月光温柔洒落窗台 夜,静得听见薄雾的飘游 身体却莫名躁热 翻来覆去,清醒又迷糊 第二天早上父亲来电说 奶奶走了 奶奶感觉身体不舒服 也就几天时间 算是无疾而终 应该是奶奶最后的念叨 穿透夜雾而来 划过微茫天宇 我童年宇宙的第一颗 陨落的星 二 劳作不息的父亲再次住院 他以为这次也像前两年的小病痛 我也极力如他所
相思湖桥边 湖水倒映出折弯的绿意 她趴在石凳上 黑发贴着书的封面 松鼠像利剑,跃过头顶 鸟鸣是稚嫩的 树梢是鲜活的 她的背影也是新的 独独他,是半旧的 停在水草茂盛的桥头 事情都旧了 他摸摸自己褪色的头发 叹口气, 一只白色的蝶 不知从哪里飞来 绕一圈他点燃的纸钱 他也是只蝶,不知前世今生 海东路 和它的名字一样—— 靠海,向东 老阿妈蹲在路口卖咸鱼
小暑 我想到那只蝉已经爬回到了土里 它的叫声还在人间飘荡 我心里有什么跟着飘荡 那么响亮 短命。水塘的中心 悬着一尾火红的弯钩 我心里有什么跟着爬回了土里 夏日炎炎 院落冷清,最好睡一觉 傍晚时分,一柱香在雨水中袅袅燃尽 乡间小路 回到乡下,我开始留意好看的树丫 它们投在地上的影子 一条虚幻中走出来的小路 我俯身察看蚁穴与腿伤 天气很热,一些药草的汗水 和我
那时的梅子 那时的青梅叫梅子 在屋檐下 在北窗外 过年时阿婆在它的枝头 挂一双鞋 还喂它喝肉汤 像是她的丫头 像是我的伙伴 和我一起听齐秦、齐豫的歌 三月,它便回赠我们一树碧玉 我们欢呼着捡拾果子 又爬两小时山路背到小镇上卖 当有熟人走过来 我便羞耻 希望自己藏在竹筐的最底层 但梅子一直骄傲 哪怕它后来被砍掉 变成一捆捆柴火 后来被烧掉,再没有任何痕迹
寒露记 寒露延伸的凉意,在晃动的树叶上转弯 而思绪如长夏的信笺,一直迟到 假使,生命的旅程需要赋予意义 没有答案的声音,旷日持久地沉默 少不更事的雨,在芭蕉林里写诗 每一个遥远的黄昏,都有楚楚动人的你 桂花香凌乱,江风摇曳,小雏菊 日子远离故土,逐渐风干成花 飞机穿过城市蓝色的心脏,煞有其事 与浮云拥吻告别,温柔且疯狂 至此,重山暗河散落,尽是人间的烟火 我想偷走秋天的浪漫
蒲公英 似新妇在风中娇羞 每株都顶着浪漫的颜色 至纯的白 涨落了一场婚纱的幻梦 ——那些未开的花序 在夕阳下舀起离去的河水 一杯杯,一盏盏 酿成紫色的葡萄酒 我嗅着破碎的酒香 追赶你的背影 而你转身,躲入千株藤蔓中 小小的阡陌,小小的沟渠 只留下暗恋,永远是苦涩 当你老了 我仍会想起年轻的雪 枯枝果一枚 你看见了吗? 枯枝上那一颗半干的果实 是我命途的一
夜的眼 以盾的轮廓 在黑夜默默维护平衡 当所有的光退却 警徽让暗涌现出裂纹 头顶警徽的人,站风里,站雨中 站成法律条文里发烫的烙铁 而刻度,因为一种矗立现出了暖痕 是光的信徒 把自身燃成一道界限 在沉暗与澄明之间 在深渊与峰顶之间 荡涤悖逆、污浊、丑陋,以及 后患无穷的罪与恶。归还人间的 是对于季节的所有梦想 风行,云往,河水涌流星光 总有一双手慢慢抚平岁月的
最美木棉花开 像燃烧的火焰 像英雄佩戴的大红花 像爱的人中的红玫瑰 在春天里,红艳绽放 它的枝头是红的,覆盖是红的 花瓣的红,遮天盖地,没有边界 它的表白,热烈灿烂奔放 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长在你我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朵朵红美 远方,我看见猎猎飘飞的党旗红 仿佛与木棉花红融为一体 那些英雄的花朵 漫山遍野,一瓣瓣伸展 那种壮阔的红,耀眼站立枝头 党旗红的血脉在花
疯子与汽车修复术 十字扳手暴力拧断轮毂螺丝时,你的喉结 在哪个缸体内滚动?看那崩碎的活塞 自我结节的肺叶呼出的汽油蓝烟 和高压包渗出的铅尘胆汁 不就是这个世界所有谎言的沸点吗? 看啊,ABS芯片里养着以铁屑为主食的蠕虫 有时,它们也以真空泵里霉变的雪种祷词做佐料 所以请你不要急于剖开那根漏油已久的油管 我怕被交警发现那次撞车事故 沉入劣质塑料油底壳的油尺残肢重新浮上
虎 起初,被几声不确定的虎啸诱入 岩林。记忆,斗南花市里 目睹过它的花纹。足音在向古老的岩块 传译,聆听…… 仙人掌吐纳出禁欲的红色 果实,细幼的顽疾紧咬指尖的 螺纹。野生 极具背叛性的疼痛难忍 月亮铅锤,在校准 山谷的维度之后 至少听见了三声虎啸 第一声,在穿透植物夜晚呼吸的水纱 第二声,老农在悬崖边上的木棚里观测星象 第三声,山羊被撕咬淌血…… 金沙江又一夜
凝望 雨一直下在那个漫长的夏夜 一杯茶,喝了一半 轻轻搁在桌面上 透过红枣树黄皮树,凝望 残阳倾洒,怅惘 悬在婆娑枝丫 我曾四季葱茏的天台啊 长春花随风摇曳,白茉莉沾晨露 总有花开的时光 可供凝望 红尘喧嚣在雨声外 想问,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清辉在叶隙间,凝望 心底万里河山 花瓣谢幕,往事掠过眉弯 留幽兰一缕暗香 伴我,凝望 岁月悠长 繁花 那晚,落日
溪流 每一条溪流,都能拥抱大海 每一滴水珠,都能飞向蓝天 饱含浪漫主义的鼓劲 谁会相信 思想的边界,只在目力所及之处 溪流来从山里,更向山去 山山相围,何止六万 谁也不敢保证涓涓细流不会中道崩卒 披露之鸟哪能真有摩云金翅 你必须相信 溪流的长度,由森林的呼吸决定 水花溅起的高度,由扑通一声的细马仔决定 总有人背叛村庄 譬如鸡群里站起的鹤 有时只是离群之雁 他们
时间,在一棵古茶树上盘绕 岑溪深处,云开大山怀抱 丹霞巨石破土,若天龙擎霄 以云雾为绸带,将时光 停驻于千米山坳 邀一棵茶树,长出慧根 雷霆劈断躯干,萌发十株新苗 以绵长亘古的呼吸 守护原始森林的寂寥 探访古茶树,要按时间的来路 先上百福山 背竹筐采摘幼嫩对夹叶 向着天龙顶的方向,品红茶 回味。那杀青揉捻的淬炼 终在杯盏漾开琥珀色霞光 任十泡流转岭南,喉底仍回甘
一 金辉站在高高的岸上,透过刺竹枝丫间,看着他们乘坐渡船,前往对岸的坡落镇街上。他的目光里,含着的幽怨、愤懑,比眼前平静的红水河水面之下的暗流更汹涌。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有一股神力,掀起一阵巨浪,把他们乘坐的渡船掀翻,让他们如落汤鸡一般狼狈。 他们乘坐的公务中巴车沿着屯级路飞驰而下,出现在金辉的庭院里。看到韦大队长走下车,金辉虽然知道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但还是被吓了一跳,心存的侥幸像一块被摔
一 宜州城郊的黑风峒坡岭上,林莽苍苍,热浪灼人。吴熙尧在前头引路,我们在后面紧跟。到地方后,吴熙尧强忍着蚊虫叮咬、草叶割面,奋力挥镰,伐树斫草。手忙脚乱地忙碌一阵之后,他站在祖父和曾祖父的坟前,眼望远方,念出了一副对联: 一把砖刀先擒南山公母虎 半截灰桶后装北地大小猴 对联是刻在墓柱上的,墓主叫吴庆德,即吴熙尧的曾祖父,对联是吴熙尧的祖父吴老年写的。因为年代久远,吴熙尧记忆模糊,刚出口时并
我患有高度近视,从上小学起就一直戴着眼镜。视觉被削弱的时候,其他的感官似乎就会更加敏感,尤其是耳朵。 前两年,父母为了让读高中的弟弟得到更好的休息,在学校对面租了一套房子,从此,我们在南宁有了第二个住处。我放假回家时,偶尔也会到那里去住。那是与我们家不太一样的环境,我常能听到很多以前从来没听到过的声音。 以前,我们家住在离城市中心不远的地方,在快速环路边上,整个小区只有一栋楼,因此四周空旷,除
我写过两行诗: 天是倒过来的地 黑夜是倒过来的白天 这世上的每一条路,都是一道裂缝,而且每个人都必须跨过去,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你可以在这个路口跨过,也可以走到下一个路口再穿越。走在裂缝的中间,四下张望,看前,看后,看天,看地,看人。那些张狂的理想、空虚的自由、幻影的人生,和你一一擦肩而过。 我所居住的一平路与东西走向的解放路相交,形成一个正十字。这两条路,也是罗城最早的两条主干道。它们的
初夏的山是亮绿色的。早晨起来,站在阳台上远望,望见一朵洁白的云被青山枕着,心情瞬间就舒畅了起来,像喝了一碗清爽的嫩豆腐青菜汤。 在炎热的夏天,爷爷喜欢煮上一锅嫩豆腐青菜汤,少油少盐,但放很多姜。微苦的芥菜搭配爽口的嫩豆腐,出锅后趁热来上一碗,苦与甘交替冲击着味蕾。一碗见底时,能逼出一头汗,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起来,很是消暑。 儿时夏日的午后,爷爷与我时常各自捧着一碗嫩豆腐青菜汤,坐在屋檐下的阴影
我们所受的苦难是不会白挨的。苦难让我们学会成长,也让我们懂得珍惜。 ——题记 九月的兴仁坳,蝉声阵阵,酷暑袭人,和别处似乎没什么不同,至少在巴马瑶族自治县是这样子。唯一的区别是,坳口的风很大,黏糊糊的汗水很快就被吹干。我感觉走了很久的路,才从武仁洞走到这个所谓的村部所在地。我是来这里读四年级的。 偌大的一个村,零星地分布着几个教学点,只有村部才有完小。每年的九月,各屯、各垌场、各片区教学点准
乡村校园 看过的远山,像马匹。稳坐天边 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有风忽然转变了方向 金色牧场,滚动的荒草连接一地秋光 而蟋蟀在民间,它的歌吟被露水涂得清亮 老柳树迈着晨光的步子踱到院外 周身透光的叶子,多像一个人的秘密喘息 秋日的养蜂人,变得更寂寞了 他捡拾腐败的浆果,沿途敲开一朵朵野花 我独自爬上山巅,对着一块石头说话 述说一生一世的幸福,转身已是鬓发含霜 秋天深了,当漫山
六月里 与人交谈 先谈及庄稼地里的禾苗,谈它们让人心醉的青 翠与葱茏 那是这世间最生动的颜色 再谈及荷塘里绽放的荷花,温和而又热烈地讨 论它们 商讨如何给那些美好的事物取好听的闺名 让人一叫它们的名字,空气都会泛着红晕 还可以谈谈晴空与白云,它们多纯净啊! 纯净得让人不忍忽视与辜负 等月亮西沉人群散去 再目送自己沉默地走进清凉的雨里 家乡的河流 回想起多年前,
山寨 风往山上吹,吹到更高处 就搓洗着天空,直到搓出云朵来 阳光的画笔涂抹着村庄 一把青菜嫩得叫人心疼 母亲不断往灶膛里填充柴火 每个人的早餐只需二三两炊烟 从山上下来的小溪 流过门前,在村口拐了个弯 流向更远处 孩子们在水边玩耍,清澈的眼睛里 游动着小鱼小虾 山寨很小 可以装进一声黄牛的哞叫里 山寨像昨天一样 也像今天一样 此时被酒水打湿的族谱 字迹模糊 起风
七百弄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上到“弄”顶,才发现 跳动的阳光,也拾级而上 土地上生长群山,也生长苦难 山路爬上粗糙的额头,开始泥泞 被诅咒的牛羊是有灵性的 被诅咒的狼嚎声也是有灵性的 刻在房梁上的乳名越陷越深 树的伤口里,隐匿着世道人心 山路的尽头,走来一群晚归的人 他们渐渐地走进夕阳,不见了 暮色渐浓,农舍里亮起了灯火 顽强的石头,成为主宰万物的王 回家 再也看不见,七
林子 就那么多,那么大 林子上空一小块,浮着白云朵的天 白里夹杂着小块的蓝,不规则 像两只扑闪的眼睛 看顾周围无穷的世界。这是我 停下脚步看到的 那么一小块,蕴含我诸多的欢喜 我爱描绘这样的空间 树下当然少不了寸短的小草来衬托 一对鹧鸪大胆地从荩草里探出头 并机警地绕过一簇苍耳 小溪水叮咚,在不远处赋予画面层次 动和静里,我突然想起 年少时候因为爱 曾来过。如今
雅龙,那么多值得描述的群山 我不理解山脉,就像我 不理解故乡有无数的孤独 这些憨厚的石头,大都纵横着 一派整齐的阵容 雅龙,桂西北的一隅 注定坐落无数值得描述的群山 这是我慕名亲近的事物 山,站得那么笔直 那么拥挤和互不相让,这样 挤着挨着,一直延伸到希望的尽头 如果把它们搬到诗里,它们依然 保持恒久的安稳和谦卑 像静心坚守的亲人 像不断翻越的亲人 连绵的山,起
裂缝 雨后,屋前 一株小苗从土地的裂缝中探出头来 不知,是有了缝隙它才钻出来 还是,它长出来了土地才裂开 就像我总想不明白 到底是,爱一个人 心才有了裂缝 还是,心有了一道口子 才能把一个人装进去 俯身看到,地上的水洼 有一张阴沉的脸 突然 乌云裂开一道缝 阳光哗啦落了下来 戴帽子的人 傍晚时分的咖啡店 她坐在夕阳里 一动不动,望着窗外 偶尔拿起咖啡喝一
红水河 一条水脱下旧衣裳 就不再望文生义 要说红,是大主题的红 红水河是蓝色的 看蓝刀鱼,蓝得若有若无 泛着银白的锋利 在岸边,看清水底的石头 一些人脱下衣服,变成了鱼 一些鱼上岸,重新做人 孩子们叫喊着 他们的快乐也是清澈的 红水河推开崇山峻岭 在村前铺开缓慢的时光 我们布置炉火、休闲椅 谈论江山无垠的话题 看波光粼粼,每座山都澎湃 桂柳话 河池人说的桂
一 腊月二十三,山里人过小年。 年后打春。春躲进正月里,抻长着脖子。 望不见春,老天把一肚子气都狠狠地撒在年关这一阵子,雪一场比一场下得厚。 小雨瞅着满天满地的雪发愁,心里像沤着一团乱蓬蓬的茅草。安青往她心上也硬塞了一把茅草,拦着她,不给回娘家,怕她路上有个闪失。 她忽然间觉得男人面目狰狞。嫁给安青后,小年都是回娘家陪阿爸过的,一回也没落下过。这也是出嫁前跟安青约法三章的。 安青说:“
1 老陶工长得和蔼,矮胖的身子秤砣一般。他常年打着赤脚,来回走在厂房泥地上,“啪啪”地响,和他说话一样,落地有声。 人们说扁平足是家族遗传,跑得不快,但老陶工一家却在抗战时期从广东梅县跑到了广西柳州,又从柳州跑到了宜州。老陶工说,客家人大都是跑江湖的人,去到哪儿,哪儿就是家。老陶工和我说起家族的这些过往,说他的爷爷烧窑连塌了几窑,回家从床底拿出毒膏,吞下死了;说他的父亲不久后也染上了不知什么病
站在母亲的墓前,闭上右眼,我的视线被限制在左眼所及的狭小范围之内,眼前的云天、山水、花草,瞬间消失一半。这便是母亲的视线范围。 母亲儿时受伤失去了右眼,短短一生,靠仅存的左眼打量这世间。 很小的时候,我爬上母亲的膝头,央求母亲讲一个童话故事。 “没得空,我要剁猪菜。”一向温婉的母亲把我推下地。 母亲蹲到木墩那儿剁红薯藤,我远远地蹲在她的右侧方向。火水灯(煤油灯)光线暗淡,她侧脸的阴影很重,
一 收银机旁的墙角堆满啤酒箱,里边时而发出巨石滚落山崖般的震动,时而传来角磨机切割金属般的尖啸声,吓着客人,也吓着我。是一只蝉。它误打误撞,冲进屋内,坠落在啤酒瓶的阴影里。那些怪声,全是它在垂死挣扎。我没有去动它。原来,一只成年的蝉能长得如此大,快赶上一个婴儿的拳头了。而这只是我每天要清扫出去的千百具昆虫尸体之一。 二 从航阳的廉租房回到沙塘镇,最快的路线,是避开市区道路,绕过上木照,取道瑞
1 手电筒在黑夜中呼啸。它的光柱像一柄白亮的匕首猛然刺破黑暗,在浓墨般的夜色中划出一道温暖的裂痕。这光亮里,藏着我们整个童年的秘密。 小时候,我总喜欢拿着手电筒用它发出的光芒解剖黑暗。它所照耀之处霎时纤毫毕现,树叶的纹理、小草的绒毛、石子上的细粒,一点点次弟呈现,它们之间还藏有许多故事和传说。 在寒冷的冬夜,我们围坐在火塘边听邻家奶奶讲古(讲故事)。她说每一个生灵都是有灵魂的,比如一棵树,比
一 “东莞的,去东莞的,到这里检票!”司机扯着似被风沙侵袭过的嗓子,吐出滚烫的桂柳话吆喝着。 几乎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行李箱的车轮咕噜声、编织袋触地的拖拉声、杂乱的脚步声一哄而上。 李显不知所措地被挤着走,像被筷子夹着的菜似的。大巴车的后备箱已经关上,李显看到繁多的行李仿佛要把那层铁皮撑破。 李显最后一个上车,发现车上没座位了。他尴尬地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拿出车票查看:25号。李显望过去,
去了多久?八年,十年,或是更久? ——你们还能想起来吗?我是不能了。 ——流苏随笔 我从未想过一个人住着也能如此吵闹。 楼上那家金发碧眼的洋人早早就爬起来,打开收音机咚咚咚地跳舞。天花板一跳一跳地震动,灰尘扑簌簌往下掉,弄得到处都是,桌子上、沙发上和我的头发里都灰扑扑的! 楼下也不安宁,街上叫卖的商贩是不见了,一群群列队的中年男女天刚亮就跑上街,人手一只金黄大铃铛,摇得叮当响,挨家挨户去
我不太喜欢吃米粉,但对外婆做的生榨米粉情有独钟。 从我记事起,每次去外婆家,外婆一定做一锅香喷喷的生榨米粉。那米粉微酸,有一股发酵后的清香,拌上炒好的肉末、咸菜,撒上葱花、香菜,再加点辣椒,嘴唇贴到碗边,筷子一拨,洁白润滑的粉条和配料一咕噜就滑进肚子里。第一碗不到一分钟就见底,什么味道还来不及细品。吃第二碗时,时间长一点了,才觉得粉条有点筋道,酸咸适中,加上配料特有的香味,第二碗很快也见底了。我
坐在落日里想起小时候 有蜻蜓总在灰蒙蒙的天里,飞过 摊开手以为接得住世界 结果原来是世界握住了你 电瓶车远去小镇的桥头 向着落日走去 可怜的诗人怎么写 也留不住他后面追的尘灰 日子总以为太长,那时候 以为和谁都一样 蝴蝶的尸体睡在谁的车辙里 上一次来遇见的身影去了哪里 姥姥说—— 山沟里的姐妹如今只剩下四个 曾经的欢声笑语,变成了偶尔提起 晚霞别等了—— 你快
当我活成水泥丛林的一棵树 永隆河旁那片田野便时常出现在梦中 陈旧的春天里,稻谷是祖父的孩子 柔软的目光养育这片田野和生命 春雨和汗水一起滴落—— 融入土地 孩童岁月,我奔跑于田野间 像一团野风 炊烟混入溪流,流淌在田野的胸膛 我在这里生长出记忆 指尖盘旋成稻谷根茎的纹理 那些年岁,我还不认识诗与生命 祖父走后,田野没有了姓名 稻谷自顾自消失在永隆河水里,再无音信
燕子在叫 风咧开嘴巴笑 越笑,天黑得越快 好像有某种约定 在陌生的地方 上演似曾相识的情景 风黑了颜色 音乐在跳舞 即便容貌有改变 也总是吹起相同的回忆 一切都是复刻 风不厌倦地刮着 面对陌生的球场、路灯、椰树 抹去青春的粉末 炽热的太阳 催促厌倦的脚印奔跑 风寂寞地亲吻脚印 往生历史的记忆 释放囚困的沙粒 夜晚流下一滴眼泪 绿草莹莹心动 风从不知道
1 在秋天 遭遇过一双柔软的手 一颗果实的孤独 就此开始了 2 秋天的风 是来寻仇的 撞到一个人 就会把往事 不由分说,捅进胸膛 3 告别时我们在手里 握住秋日黄昏,最后一道光 只要松开指缝 一场大雪 就能让我们白头 4 在秋天 每一朵坠落的树叶都是鲜花 它们曾绽放在我的伤口之上 5 果实坠向土壤 甜蜜埋葬苦涩 当我们在黑暗中相拥 寂静也有了
月亮熟了 缀满树梢 银光慢慢地给天空梳妆 梳子缓缓落下 大地簪上了银钗 奶奶笑着说,月亮熟了 沉沉的炉火默默烧着 明天就要到了 古老的烟斗吐纳着昨天的一切 夹杂着烟叶,星火带走琐碎 留下一点一点的光 月亮熟了 落下一粒种子,长不出粮食 只留下母亲微微一笑 辟出一块土地,没有收获 只是眼前一片透净 洒一片月光,啥也没有 仅仅给世界温存 花儿静静地开 虫儿呦
我多想有一种情感 让大家彼此相爱 不再有冰冷的言语 和嘶哑仇恨的面孔 战争在沸水中蒸发 我们的心 都依偎在一起 带着地球和你 去更多的星系 旅行 我多想振臂一挥 球的世界颠倒 我也跟着旋转 木瓶轰隆炸开 从太阳的脚底 到月亮的头顶 十二点的墨镜台灯 我在光线中间 滚动 我多想住在树杈上 当贫乏光临生活的窗 我就把叶子编织成船 沿着三千里的飞瀑 身
从早到晚 我都在等 等你回头扯我裙摆 等你双眼里的光 射进我的身体里 我像黑夜一样等待白昼 等待清晨的飞鸟落在我裸露的肩颈上 等待冬雪融进我头发的缝隙里 等待黄昏和日暮 直到残损的、破旧不堪的灵魂 像一张大网 吞噬我所有的睡眠 在梦的阒静里 我听到田垄发出绝望的叫喊 像一只乌鸦 找不到盘旋的天际 我看到坠落的星辰 以一刹那的抖动 在黄土地上开出炫目的花朵
绘画艺术家对时代的敏锐感知,往往凝结于笔下的山川风貌与建设图景。近年来,画家韦伟斌将目光投向了波澜壮阔的平陆运河工程,以艺术为媒介,绘就这一重大工程的宏大画卷。对他而言,创作这一全新的工业建设题材,既是一次难得的机遇,也是一次充满挑战的艺术探索。机遇源自时代赋予的宝贵题材,平陆运河作为“世纪工程”,为其创作提供了丰沛的灵感源泉。挑战则在于,如何将庞大而复杂的工业现场场景,将看似冰冷、机械的对象,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