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黑蒙症 最近一天清晨,我明白无疑地梦见父亲死了,正躺在门板上,等着我跟他做最后的告别。所谓告别,就是履行我作为人子的一系列仪式。我先行体会了一遍面对他的离去,面对这样一个巨大的事实,头一两个小时的心情。 最初的时候,我仍然当他是他。我知道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了,他已经被宣布死亡。他已经死去这样一个消息——是的,这是一个消息,尽管我就在现场目睹了他的死去,但是他已经死去这样
第一章 李哲第一次踏入昭夜镇,是在一个暮春的午后。江南的雨,细得像牛毛,又密得像愁绪,将青石板路烟染成深黛色,仿佛一幅铺展开的水墨长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混合了樟木、桐油和某种不知名的植物芬芳,沉静而悠远,像是一段被封存的时光。 作为一名青年文化人类学学者,李哲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完成他的博士后课题——《传统手工艺聚落的现代化转型困境与出路研究——以昭夜漆艺为例》。昭夜镇,以及它所守护
一 醒来的时候,光线落在乌雷的脸上,短小的身体上。光线刺眼,他用手遮挡了下,慢慢爬起来,来自码头上的鱼腥味儿汹涌着,浩浩荡荡席卷着整个码头,也闯进了他的屋子里,都刺鼻了。那畸形的双腿、双脚都不是腿和脚的模样。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形容。 乌雷从狭小的船屋中爬出来,像一只小动物,坐在那里望着熙熙攘攘的码头。他看到那只叫“欢欢”的母猫在地上吃着人们扔给它的鱼杂碎:鱼头、鱼肠子、鱼尾巴。它嘴里叼
我爷还活着的时候,曾经这样描述平山甲楼,他说,这片儿楼房,是苏联大鼻子的图纸,地下到房顶,没有一根钢筋,两居室,独立厨卫,还带一个洗澡间,以前都得是科级以上干部和高级技工才能分着。再说这地块儿,在城市最东边,往上走是平顶山,往下看是太子河,背山面水,前有照,后有靠,正经是块儿宝地。 这段描述,我在所有上了年纪的邻居口中都听过。除此之外,他还经常提起一段陈年往事,一九六0年太子河发大水,那会儿没有
儿子的一天 嘉伸不是个躺床主义者。每天上午八时左右,他卡着点儿醒来,无思无想地静一会儿,便催着自己起身漱洗。 卫生间很小,但有一面镜子。洗过脸后,他会在镜子前退后一步,粗略打量一下自己。对面的自己没有什么不好,鼻眼清楚,肩膀结实。不好的是镜子裂了一道斜线,把一张脸撕成两片儿。嗯,这道裂线在租房时就已经在了。那么低的租费,让他无法要求房东换一面镜子。 用过一杯牛奶两片面面包组成的早餐,时间来到
会议地点在含山县,距离褒禅山大约二十公里。 从会务组建的临时群来看,会议参加人数约两百人。据丁小兵得到的消息,他的单位派十人参会,他们将分两批到达,六个人乘坐高铁,四个人选择飞机出行。 含山是丁小兵的老家。这个情况他在单位一直没提起过,当然,也没人会关注他的籍贯。他有近五年没回去过了,借此机会他也想回家看看老家的变化。其实家乡的变化肯定是巨大的,不回去他也能想得到。春天,本该心情舒畅,就像春风
父亲像往常一样出门,到现在也没回来。 他没去钓鱼,储藏室的渔具都还在,包括那根被母亲折成两段的海竿。我家小区附近有个小池塘,父亲喜欢傍晚的时候去垂钓。他说,没有什么是比待在黄昏的水边更美好的事情了,如果有的话,那就抛两竿。 家里那辆开了七八年的大众宝来也还停在楼下,最近油价高得离谱,只有我月底放假时,他才会开车到学校门口接我。他看着我那箱书说:“装模作样带回家干吗,过两天又原封不动带回来,也不
二嬷没有孩子。母亲提起表亲二嬷时,那声音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二嬷是生过孩子的。一个在月子里就无声无息没了的小小女婴。是被闷死的。闷死在一张睡了四个人的雕花大床上。床上,一边是刚生产完、身子还虚软得像一团棉絮的二嬷和她那粉团似的初生儿;另一边,是二嬷的男人宥哥,以及那个比宥哥大三岁的女人——阿惜。 二嬷嫁过来时,阿惜就已经在了。像老宅屋檐下一块生了根的瓦片,牢牢地嵌在那里。没人说得清她的确
1 水漫延开来,渗透进村庄和每条小河。水像野草一样丰茂。 我坐在不高的门槛上,看着流水淌过眼前,经过阳光的加工,全成了金灿灿的。一波又一波,像极了鱼鳞,闪着光泽,缓缓地从我的眼帘里滑过,滑向一个更大的空间。五条河交汇,水被漾接住、收纳,成了一个大河口。 漾边是水阁楼。中间有河埠,走下去,就能来到阁楼底下。阁楼建在水面之上,木柱子伸入水中,像戏台一样把屋子撑出水面。 水盛时,阁楼就浮于水面之
龙先生在梅龙镇算是一个怪人。 龙先生是学堂里的旧先生,长衫马褂,四季不变。他的长衫是灰布做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马褂的扣子总是扣得严严实实,连最上头的那颗也是。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脑后拖着一条细长的辫子,像一条干瘪的蛇。龙先生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总带着几分严肃,像是随时准备训斥那些不守规矩的学生一样。 龙先生之所以称他为“旧先生”而不是“老先生”,因为他年轻时就被称为旧先生了。那时
作者简介:游金,1975年出生于重庆,现居杭州。诗歌作品散见于《青春》《扬子江诗刊》《诗潮》《诗歌月刊》等;艺术评论见于《美术报》《浙商》等;入围第十二届“诗探索·中国红高梁诗歌奖”提名奖。获《奔腾诗歌年鉴》第12期(2020年度)新锐奖。 野马 它隐身在群马之中,露出野性的脊背上光滑的鬃毛 当群马啃食草皮,它从不与之同食 群马被套上鞍鞭时,它独自在山顶徘徊 它是唯一没有被抓住的最后一匹
阅读一个诗人,我一般都会通过他的诗歌去探究他的来路和脉络,他的渊源和师承。萧开愚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就曾提出过“定调人”的概念,他在《谈谈正派诗歌》一文中提出了“每个诗人背后都有一位定调的人”的观点。这一概念强调了在诗歌创作中,诗人应该在传统与创新之间找到一种平衡,通过借鉴和吸收前人的经验和风格,同时保持自己独特的声音和视角。萧开愚认为,这种定调的人是诗歌传统中的重要一环,他们通过自己的创作实践,
作者简介: 于坚, 字之白。昆明人。1970年开始写作。作品有长诗《0档案》《飞行》《哀滇池》,长篇散文“坚记系列”,小说《赤裸着午餐》《 文石》《翡翠蜥蜴》,摄影集《大象 岩石 档案》等。主张:拒绝隐喻、现象学式的,回到文章的新文人写作。最近出版的书是《挪动记》,一部包括散文、小说、评论、摄影的文章集。(图为木刻家刘庆元作品) 外祖母的老家在金陵城,她的祖先在明朝的时候被政府流放到云南。出发的
译者简介:李以亮, 诗人、译者。1984年开始发表诗歌作品,出版有个人诗集、诗论随笔集。翻译有米沃什、希克梅特、扎加耶夫斯基等欧美诗人、作家诗集和随笔散文集十余部。曾获宇龙诗歌奖,《西部》《诗探索》《诗收获》等刊物各自颁发的诗歌翻译奖,花城翻译贡献奖等。2022 年被评为豆瓣年度译者 耶胡达·阿米亥(1924—2000),以色列诗人,“帕马奇一代”代表人物。1924年5月3日,出生于德国维尔茨堡
作者简介:傅小平,祖籍浙江磐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西北师范大学传媒学院兼职教授、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特聘教授。著有《四分之三的沉默》《时代的低语》《普鲁斯特的凝视》《角度与风景》《一米寂静》《夜莺复调》《去托尔斯泰的避难所》等。现供职于上海报业集团文汇报社。(右图) 罗伟章,著有小说《饥饿百年》《大河之舞》《太阳底下》《世事如常》《谁在敲门》《尘世三部曲》《 镜城》《 世界上的三种人》《罗伟章中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