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把作家写成一个脚踏大地、头顶青天的伟人,事实上,作家总要比社会上的普通人小得多,弱得多。因此,他对人世间生活的艰辛比其他人感受得更深切、更强烈。 对他本人来说,他的歌唱只是一种呼喊。艺术对艺术家来说是一种痛苦,通过这个痛苦,他使自己得到解放,去忍受新的痛苦。 书代替不了世界。在生活中,一切都有它存在的意义,都有它的任务,这任务不可能完全由别的什么东西来完成。比如说,一个人不可能由别的替补
“诗与远方”,一种理想化的精神寄托。职场压力、生活琐碎带来的疲惫感,让“诗与远方”成为人们暂时安放身心的出口。不知不觉中,我们的注意力被远方吸引,身边的真实世界反而容易被忽略。加之社交媒体的放大,“远方=诗意”的认知快速扩散。人们总想着在遥远的远方寻找价值与认同,追求“彼在”,却忘了,真正的意义从来都源于身边的“此在”。“附近”正在消失。 很多在城市生活的人已经没有了“附近”,一个小区、一幢楼、
郁达夫的作品很奇怪。大家都是从《故都的秋》这篇文章认为他是散文家,其实他是小说家,更绝的是他的旧体诗,如《钓台题壁》:“不是樽前爱惜身,佯狂难免假成真。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劫数东南天作孽,鸡鸣风雨海扬尘。悲歌痛哭终何补,义士纷纷说帝秦。” 特别是这一句“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古往今来,能有一两句诗句脍炙人口,已然了不得了。更了不得的是郁氏的小说,也是一绝。几年前浙江省文联
记得大学某年暑假的某天下午,我汗流浃背地坐在家里无所事事。窗外的知了吵得人心烦意乱,我突然悲从中来,觉得所有人都在狂欢,都在热火朝天地生活着,只有我,被世界遗忘了。后来我才明白,其实在那一刻,和生活中几乎每时每刻,总有一些我的同学、朋友、同龄人,大汗淋漓地沮丧着,失落着,透明人一般地没有存在感着。 当然,年轻总归是值得庆幸并珍惜的,但年轻又多半会被辜负,留下遗憾。我只是希望,当年的我可以更理直气
朋友有个很特别的习惯,越是寒冷的日子,他越是喜欢走出温暖的房间,迎寒风疾走上一阵。有一次,看他披了一身雪花,携了一股寒气进屋,我忍不住打趣他:“真是个怪人,天越冷越往外跑!”朋友开玩笑说:“寒冷不过来,我要过去!” 朋友给我讲了他小时候的经历。有一年秋天,他和父亲去地里种小麦,看着小麦的种子被撒进土里,他忽然担心起来。他问父亲,现在种麦子,等它出苗了,正好是冬天,不是全被冻死了?父亲却淡然一笑,
我在新疆莎车的最后一站,是去一个叫作奴如孜墩的地方。它俗称讲经台,公元643年,唐代高僧玄奘曾经在此地讲经说法。 我是从和田租车自驾来到莎车的,本来只打算住上一宿,但临时改变计划,多停留了一天,因为这个新疆人口最多的县城,可看的内容实在太多。莎车古国曾经是汉代西域三十六国之一,有三千多年历史,十六世纪初成吉思汗后裔在这里建立了叶尔羌汗国。这座丝绸之路上的名城,留存下了众多的人文古迹,像叶尔羌汗国
圆滚滚的粗木头被捆绑于大树,一把大锯子架上,全福和他的徒弟左右各站一边,一个上一个下地拉锯子,来来回回。“嚓啦,嚓啦”声不绝,锯末纷纷扬扬,乍一看,以为树下飘起了雪。终于,将木头如鱼鲞般彻底剖开,全福用手指轻轻地敲,微仰着脸,两只小眼睛眯起,跟戏迷听到了好曲似的。围观众人便知,这是个上好的木材。 全福的木匠手艺是祖传的,他曾祖父、祖父、父亲都是木匠,想当然地,他早就准备好要把技艺传授给儿子,可偏
《诗经》云:“徒步南山,言采其蕨。” 临近五一,山坡上的蕨菜悄然钻出地面,婴儿拳头状的蕨芽从杂草丛间探出,一个个待嫁的姑娘似的,羞答答地低着头,等待有缘人前来采摘。每每这时,我胃中的那条小馋虫便开始躁动不安。可惜的是,一年中采蕨菜的时间并不长,在我的家乡西海固,仅一个月左右。由于蕨菜发芽有先有后,幼芽破土也就分批次,持续一月左右。蕨芽破土后约一周,拳卷状的芽尖便会展开成叶。蕨芽一旦展开成叶,茎秆
在家乡冰雪初融的山野间,高山杜鹃已悄然绽放。它不与群芳争艳,只在料峭春寒里,开出一片热烈而沉静的粉黛嫣红。 杜鹃耐高寒,长于山野,越是清冷孤寂的高海拔之地,越是开得热烈奔放。每逢花期,无数人不辞山高路远,只为奔赴这一场红尘里的烂漫花事。 赏过杜鹃的都知道,当你不辞辛苦步入花海时,便也入了白桦林。白桦与杜鹃相伴相生,一高一低,一素一艳,相映成趣。高处是白桦亭亭玉立,素白的树干披着春日暖阳,干净挺
一 只能说是闯入,邂逅或靠近都不足以表达我进入一座园林的内在动力。 夏天到无锡,犹感地韵厚重,气象宏阔。看到惠山公园,想起阿炳来,那映月迷蒙的天下第二泉就在这里。 公园门口,古树掩映,花草相间,似入柳暗花明之境。山门前是一座寺庙,烟火缭绕,游人进进出出。山右是一座砖瓦老屋,石栏窗户,绿藤挂墙,门楣挂着“寄畅园”的牌匾。进得园子,迎面假山坐落,小湖倒影,竹枝跨墙来,回廊通幽径。里间少有游人,恬
青山如黛,碧水含烟,瑶山古寨仿佛是被时间遗忘的秘境,静谧而美好。作为瑶山村的核心区域,在这里生活的瑶族人至今还保留着远古的遗风,特色鲜明。 虽然早就知道瑶族,但我并不了解瑶族有三十多个支系,隶属于瑶山瑶族乡的瑶山村是白裤瑶族的聚居地。“白裤瑶”之名,因男子喜穿及膝的白裤而来。 “进了瑶家门,就是瑶山人”,初入瑶山古寨,当地人热情地带我参观村史馆。展柜中陈列的铜鼓、竹编器物、刺绣服饰,都在诉说白
在彩云之南的边陲,有一处被大自然深情眷顾的灵秀之地——勐海。当春天的微风如轻柔的使者悄然拂过这片土地,一场关于茶的生动叙事便悠悠拉开帷幕。 晨雾宛如轻盈的薄纱,在布朗山的古茶林间袅袅升腾,如梦如幻。哈尼族少女踏着如梦似幻的步子穿梭其间,她们的眼眸清澈如溪,灵动似星,指尖似蜻蜓点水般轻触着茶芽上那晶莹的凝露。那鲜嫩的茶芽,在晨露的润泽下,宛如刚刚从甜梦中苏醒的婴孩,娇憨地悄悄伸展着柔嫩的腰肢。远处
阳光澄澈的午后,我在陕西神木老城区闲走。见到一条商业街两侧有纵横交错的老巷子,我心念一动,拐了进去。不想这一拐,竟像踏进了另一时空。巷子深处有不少明清时期的民居,样式颇似北京胡同里的四合院。恰好一家院门敞开,且无“谢绝参观”字样,我便放慢脚步,悄然走入。 院中寂静,不闻人语。两间正房,几处厢房,皆是老式的格子纹门窗。墙角堆着一摞纸箱与诸多杂物,几只红陶花盆里,栽种着青色小西红柿、紫红的鸡冠花、多
1940年,美国纽约的码头工人们举行了一次罢工。以往的工作已经让工人们很劳累了,但是有一阵子,港口大规模吞吐弹药,弹药箱格外沉重,工人们吃不消,便开始罢工抗议。弹药堆积在港口,影响其他货物流通。无论如何,弹药是要搬走的,但面对工人们的抗议,码头老板们一筹莫展。一位色彩专家听说后,认为这个问题并不难解决。在专家的建议下,码头的老板们雇了一批油漆工,将所有弹药箱粉刷成了浅绿色。 浅绿色的弹药箱看起来
站在漳州月港的岸边,江水依旧东流。风从海上吹来,仿佛还带着昔日的讯息——正是这样的风,曾鼓满帆篷,把平和窑的青花瓷从花山溪一路送至阿姆斯特丹。 1603年,荷兰船只在马六甲海峡劫获一艘葡萄牙商船,船上满载中国青花瓷。这批精美的瓷器被运往阿姆斯特丹拍卖,几乎轰动了整个欧洲的上流社会。因不知其来历,它们便被称作“克拉克瓷”。直到20世纪末,人们才为其寻到了故乡:福建平和。 我曾在平和窑捡到一块瓷片
在古装影视剧和古典小说中,“员外”是一个频繁出现的称谓,提及这个词,总能联想到家境殷实、衣着体面的乡绅形象,他们往往不担任朝廷官职,却在地方上拥有一定的声望与影响力。可很多人对“员外”的身份始终模糊,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能拥有这样的地位,又与普通百姓、朝廷官员有着怎样的区别。这个看似寻常的称谓,背后藏着古代的社会等级与制度文化,也承载着一段独特的历史记忆。 追溯“员外”一词的由来,最初与
在中国文学的源头,《诗经》如一汪清澈溪流,映照着三千年前先民的心灵世界。翻开它扑面而来的不是晦涩古奥,而是穿越时空仍鲜活可感的意境之美。这种美,不似唐诗恢弘,不若宋词婉转,自带质朴本真的气质。 《诗经》的意境美在于自然意象与人类情感的浑然交融。“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鸟鸣声里,既有求偶水鸟的灵动,更藏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纯真爱慕。在这里,自然不是点缀,而是情感的外化、心灵的映照。先民与自然
偶翻清代人的诗文,看到几首在大同吃鱼食蟹的诗觉得非常有趣,也拿出来晒晒。 朱彝尊,浙江秀水人,清初诗歌大家、词坛领袖。康熙三年冬,他秀了一把自己的水族食馔,仅《云中客舍曹武备自津门以筐蟹银鱼见寄赋谢二首》这个题目就足以秒杀众多吃货。云中不用说自然是大同,曹武备是朱的同乡、时任大同兵备道的曹溶,以曹溶的身份推断这筐鱼蟹想必是搭上公务车,乃最保鲜的快递。北方河封海冻的腊月天,也正当海鲜既难得又味美的
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结婚对我来说,也非易事。父亲是标本式的中国农民,每日在生产队里辛勤耕耘,挣来的300多个工分,连口粮几乎都领不回来,再加上我家只有间半土房,结婚的条件真是太差了。 80年代初期,虽然我成了一名教师,但那时教师地位也并不高。年轻姑娘找对象时,宁可找一名工人或家庭好的农民,也不找一位家庭条件差的教师。因此,找对象对我来说也并没有什么优越感。 一天,终于有媒人上门了。给
“妈,粽子!”儿子远远地冲我喊。 “谁给的?”我笑着问儿子。 “教练,”儿子说。 接过粽子,心里纳闷:还不到端午,哪来的粽子? 早上的训练结束了,儿子去换衣服。我拿了粽子到训练场地。 “教练,你的粽子?我应该给你拿。”我扬了扬粽子,问教练。 “一个家长给我拿的,我给孩子们分了。”教练笑着说。 多好的家长,多好的教练!心里一下子充满了温暖和感动。 儿子换好衣服出来了,我要他吃粽子,儿
也是乱翻书,遇见这句宋人的诗——“人生不及花枝耐”,心莫名地针扎般,猛地痛了一下。 诗未必有多好。掰开来,也无非是触景生情,华发人对好花枝,不免感世伤怀嗟叹连连……花谢明春犹可芳华重现,而赏花人逝去的青春却永不回还……不说是老生常谈吧,却也真是没啥太多的新意。这句诗之所以一下子就打动了我,与我那段不堪回首、椎心泣血的经历有关。 那也是清秋8月的一个下午。 头顶有白棉花一样的云,在湛蓝的青空,
又是一年柳色新,柳的绿色让人神清气爽,柳的万千形态让人陶醉兴奋,柳之舞动让人欢畅欣喜,柳之生机让人精神振奋。 我生长在华北大平原。在我的记忆里,每年第一抹春色,是柳;见到最多、生长范围最广的,是柳……柳时时处处融在了我们的生活中,柳让我非常钟爱。 柳是春的使者。数九寒天,大地料峭,柳先萌动。老话说,五九六九,沿河看柳。远看有绿近看无,这是柳先春觉了。渐渐地柳枝变新、变绿、变得有长度了,枝上出现
经过一日雨、一夜风,雾霾尽散,窗外再看不到穿短袖的人,夏天总算赶在来暖气之前彻底走了。空气清清爽爽的,林立的高楼夹缝里的天也蓝得清透高远,连那银杏叶子也认认真真黄亮起来了。 我起身走到窗前,看那棵银杏。它满树扇形的叶子都已转黄,只有叶柄还略带一点绿色,阳光下黄得灵动,美得炫目。一阵微风,那些小黄扇子就翻动起来,跳起一场盛大的舞蹈。我贪恋它的金黄,却只在每年十一月的十几天才关注到它,其它三百五十天
我第一次听见寒山寺的钟声,不是在姑苏城外,而是在一个少年的梦里。 那梦里的钟声,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泛黄的诗页缓缓传来。它悠远、清寂,裹挟着一缕难言的愁绪,仿佛不曾叩入耳膜,只轻轻落在心上,漾开一圈圈寂寞的涟漪。我想象着千年前的那个夜晚,诗人张继泊船枫桥,看月落乌啼,揽满船霜华,望满天渔火,终将一腔心事,托付于夜半钟声。 年少时,我不懂何谓“愁眠”。只觉得那是一种遥远而干净的忧伤,如青花瓷上婉转
马上就要四十五了。 这像个恐怖故事的开头。 年少时的课本上念朱自清的《匆匆》:“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在稚嫩的眼睛里,这些只是好看的辞藻。当我真的站在这个节点上,回望过去这条逶迤的来路,并没有这样抒情的意兴。 无话可说。就像当年“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就像辛弃疾“欲说还休,却道‘天凉
在娘家生活的那些年,我自认为太原是山西面食的“百科全书”。从刀削面的豪迈到剔尖的灵巧,从剪刀面的劲道到猫耳朵的可爱,我以为那便是山西面食之乡的全部。直到九三年,那时还是男朋友的他,带着我,坐着绿皮火车穿过雁门关的风,走进了这座陌生的城市,北魏古都大同。 他家住在矿山,那一带的空气里似乎永远飘着一股混合了煤灰与炭火的复杂气息。第一次他带我在小饭店吃早点,老板娘端上来的不是别的,而是一碗看上去灰头土
八月的清晨一天,阳光洒在大同古城墙上的时候,这座千年古城好像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我站在大同博物馆门前,这座造型独特的建筑如同一座巨大的“北魏穹顶”,穹庐般的屋顶下,蕴藏着一段段被岁月尘封的辉煌历史。推开门的瞬间,我仿佛穿越了时空隧道,北魏的风穿过千年时光,轻轻拂过我的面庞。 怀着对知识的渴望与对历史的敬畏,踏入了这座知识的宝库,开启了一段震撼心灵的文化之旅。大同博物馆建筑风格既融合了现代建筑的简
一则消息,唤起春日对水的渴望,记忆中那片湖光山色不知今时今日幻化出何种模样。水,众人熟知,今名册田水库,其实是桑干河上游重要的一段。山,众人熟知,名六棱,资料称为恒山余脉,东西走向,得名自山脉最高峰,山形突兀陡峭六个近乎垂直的岩脊。山水相依,景色奇美。 行动,直奔那山那水。 水 韵 春寒依旧,路上人车不多,偶遇两三同行,顺着湖边公路向于家寨方向驶去,春节前后,社交短视频平台上一条“大同纳木措
大同是我出生的地方。记忆里的大同,是煤车驶过扬起的漫天烟尘,是课本里那个带着厚重工业底色的煤炭重化工基地,就连大名鼎鼎的云冈石窟,也只是一尊尊蒙着尘土的佛像,安静地立在时光里,鲜少被少年的我真正读懂。如果让三十年前的我介绍家乡,大概也只会寥寥数语,然后陷入沉默——那时的我,好像真的找不到太多亮眼的词,来形容这座被煤尘裹住的北方小城。 可时光是最神奇的画笔,一晃三十年过去,当我再回头看这座城,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