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旧文本将重写旧的新文本。 一 早晨,第一百个孩子告诉亚齐先生他的胸口很疼。亚齐先生立刻相信了他的话,胸口跟着感到一种压迫型的疼痛。第一百个孩子是中间那个孩子,前面有九十九个孩子,后面有一百个孩子,像所有家庭里中间那个孩子一样,最不容易受到关注和照顾。所以,他说的话亚齐先生毫不犹豫地就接受了。 亚齐先生告诉医生他的胸口疼,医生问什么样的疼法,亚齐先生想让第一百个孩子具体说说,但是他不见了。
这样一扇值得信赖的屋门,足以打开任何一个四壁封死的房间,只要你坚信门就在那里。 ——舒尔茨 感官动物被迫进入一场漫长的必须声迹尽消的冬眠之中,它处于混沌状态,靠无色无味的环境来维系它渴盼的无知无觉。然而,随着自欺日久,这个与现实世界判若云泥的心因性宇宙终于还是在某种变化产生的瞬间,被渐渐剥落了。当心花凋零,感官动物首先觉知到某种气体的存在。它下意识将这浸淫入体的气体命名为烟(它确信这气体是某种
有理没处说的东西通常被归纳为“命”。 大唐末年,淮南道流传三种命的走向:饿死、被兵打死、给老虎咬死。前两者无可奈何,最后一种便承接了人们情绪的出口:别的讲不得,我说说短毛畜牲总归可以吧? 众所周知,唐代文化生活搞得非常丰富,故而即便是骂,也论修辞框架,讲究一个言之有物、物有所指。譬如讲“山精化形,授命而下,为扬帝威”:老虎,从山上来的嘛,皇帝指派,咬你是因为皇威太重、圣旨太沉。也有说老虎是奸臣
毕楞伽医生从诊所走出来,镇上的一切变得匪夷所思起来。谁也不敢说话,我昂首挺胸地往前走,表现出问心无愧的样子,还是被他抓了个正着。“你怎么不听我的劝告!”我只能推卸责任。因为偏执和冷漠,我很难从他手下逃脱,必须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早上好!毕楞伽医生。”他不认输,也不懈怠,反而更加蛮横地向我说出那句话:“你要听我的劝告!”事实上,我并没有生病,也从不是他的病人。“你别想着成为我的爱,你要想着成为我的
1.阿兰·德隆的眼功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法国排名第二的男星利诺·文图拉在大陆火过,一九七六年译制了他一九七三年的作品《沉默的人》。他个矮、脸丑、显老,还表情少。 角色是法国物理学家,被苏联克格勃掳走十六年,终于逃脱,约妻子见上一面。因为当年他的失踪,妻子已改嫁——看到这,观众踏实了,之前的表情寡淡,原来为憋大招,要在本场戏里演尽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都没有,闷闷地演完。 各区文化宫都开表演
1 二〇〇九年年底,我在北京买了房子,位于东南三环附近,是一家有点显旧的酒店公寓的高层,其实盖好不到十年,九十年代末期的建筑物。据说刚开售的时候,买进这套公寓的不乏名人,当然北京的名人随处可见,但这位女歌手是我们从小就在春晚里看到的,唱的都是堂皇正大的歌曲,从“我爱你,塞北的雪”到“生我是这片土地”,高亢而圆润的嗓子是动人的,是货真价实的名人。楼下大堂的物业管理员告诉我,她买的房子就在你的楼下,
我的老朋友、退伍的黑山海军军人萨沙在门口等我,他的大黑狗“阿里”温顺地坐在他的脚边。 扎布利亚克(abljak)白雪皑皑。这里是巴尔干半岛海拔最高的城镇,一千四百五十米。每当我感到身心疲倦,就会来到这个小地方,与世隔绝,把自我缩小成一个移动的圆点,再把圆点消融进高山上无尽绵延的山毛榉林的沙沙声中。荒野无边,湖光山影,这里有巨大的苍茫,冷峻的慈悲。 已经是三月中旬,雪堆依旧稳固地静止在道路两旁,
一九八四年,我们持三张“前往港澳通行证”奔赴香港,通行证薄薄的,只比手掌大一点。这轻薄的一张纸,含金量却极高,那些年,全中国每天只批七十五张。 一到香港就住进了大埔仔的西班牙别墅,这个地址,后来我对别人说起,常听到一声“哇,高尚住宅区”。其实我们很穷,跌跌撞撞奔向大埔仔,衣衫老土,口袋空空,只一腔投奔到富贵世界的热诚。 连接大埔仔和世界的,是91路或91M巴士,91路到彩虹邨,91M到坪石邨,
滔滔长江水,滚滚向东,唐古拉山脉的泥沙终被江水裹着,前冲后涌,在东海之滨酣然躺下,不断躺下。冲积平原愈加伸延,长江三角洲茫茫一片。泥沙成大地,风起时,它们当然知道来自哪里。 老家在三角洲顶端,这里可迎接海上第一缕曙光,感受第一阵海风。南宋乾道八年,为阻挡海水侵袭,修建里护塘,家便在护塘里侧,边上就是旧四墩。护塘蜿蜒向北,老家人称塘体为“龙身”,小镇商业随龙身舞动而兴旺。护塘北端两侧的古银杏,传说
沧浪亭*手稿 燕子的剪影像清苦的中国凉亭。 亭子浮起来 我们拾级而上 月光淹没了我们 月光知道我对虚无有着 近乎病态的热忱。 如果栏杆不曾磨破 又岂有,古往今来? “孩子们学会画中式凉亭了。 但要懂得榫卯和 汉字的清苦之味, 恐怕还得等上五十年” 不用急,根本不用急 我们临湖坐等又一代人成熟。 一个遥远、晦涩又 可有可无的仲夏夜之梦—— 风吹着。燕子出林像浑身锈迹
假期 这种甜蜜的休闲运动 更多是一个人完成的 越来越多的独处 不会把她们的裙摆照射得更为明亮 却更能抵御流言和灾难的侵袭 她们不拥抱,不去精神病院 在咖啡厅做填字游戏,站在小巷口抽烟 她们的看,远多于被看 但你碰见的路人都变成了同类的那么一些 不超过十二个,那古老画像上的典型 我正慢慢走入她们的行列 在被卖艺人演奏得甜腻了的 《多瑙河之波》琴声里 走入越来越倾斜的街道
竹 大雨浇灭了竹林的幻想—— 你在万物俱寂中见新笋在走动 见闪电在奔跑,见竹子弯腰 见午睡的野鸽子眼中噙着泪水 高倍放大镜中的忧伤,像大海的 全部咸涩积聚成风暴 见忧伤流淌 像一道道泪痕,刻在大地的关节 但这实际是闪电的脚印。用什么秤 验证闪电的重量?竹竿弹起 有一种弹力在平衡雨水的重力 闪电就是这个重量 野鸽子正为传递闪电的信息而发愁 竹子正为劈开自己而准备刀斧 新
一只鸟决定活下去 只有活着 天空的辽阔才有意义 只有飞着 才能证明它是一只鸟 不停地拍打两只翅膀是很耗费心力的 但答案就在其中—— 只有克服自己肉身的重量 才能获得灵魂的自由 只有当鸟在飞 天空的老灵魂才会散发出活着的气息 就像是在黑暗的夜里点燃自己 它仍然向着虚空飞越自己的不幸 冬日诗行 定义冬天的方式首先要删除外在的 冗余,随后逐步增加 内心的雪意。 此前,他
李静:文艳好,很开心有这次交谈的机会。最近集中阅读你的文学创作、学术研究与作品评论之后,我更深入地了解了你的才华与勤勉,也不由得感慨我们的相遇相惜充满了偶然性,因为我们的成长路径、人生际遇确实有所不同。这份不同,或许可以成为这场对话的起点。 读过你为最新小说集《一跃而下》所撰“自序”便可得知,你的履历令人艳羡:十三岁出版短篇小说集《我和我的替身》,成为少年作家。中学就读于杭州外国语学校这所国内顶
“鲁迅去世至今,极少有以他为原型的小说问世。先生太伟大了,不是凡人能虚构的,更何况是假鲁迅?”这段话出自房伟小说《“杭州鲁迅”先生二三事》结尾处所虚构的一封退稿信。信中所谓“被退稿的对象”,正是小说中自杀的大学教师章谦生前所写的一篇关于“杭州鲁迅”的小说。房伟将虚构人物章谦的鲁迅题材创作,连同这封退稿信一并写入自己的小说中,既营造出某种“遗作展陈”的意味,同时也构成了文本内外的双重反讽——退稿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