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鱼幼微送雁 温庭筠有一个女徒弟,人称鱼玄机。以玄机作名字有点怪,倘若是女人的名字就更怪了。好在,她还有另一个好名字——鱼幼微。 温庭筠的诗好词好,来找他请教、拜师的才女很多。鱼玄机是其中最棒的一个。说来有趣,温庭筠在诗坛最响亮的名头是婉约派。作为他的亲徒弟,鱼玄机的诗却属典型的豪放派。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女徒弟爱上男师父古已有之,并不稀罕。稀罕的是温庭筠,他不接招。
一九八九年,我从固原师专毕业,分配到我县高台中学教书时,还不足二十岁,想到自己也曾如此年轻过,心绪是不能平静的。我们那时候的好处是,只要大学毕业,就业不成问题,国家包分配。想到我儿子学历比我高了两格,快三十岁了还悬在空中没有一份工作时,就觉得在我们那个时代当大学生,真是太幸运了。而且我算什么大学生啊,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大专生,还是代培生。但我不为就业发愁,毕业就得到一份工作却是真真切切的。说这些和我
6月1日 星期日小雨,午后转阴 前几天,奶奶打电话说,崔啊,家里遭了小偷。盘问一番,没丢别的,只丢了一个板凳。 说了半天,我才想起是哪个板凳。是那个杨木的、携带轻便、样式普通的板凳。小时候便秘,坐在妈买来的马桶上脚不着地,用它一垫,就大呼胜利。板凳被奶奶放在家门口,过晌好坐在树荫里乘凉。几日阴雨天过去,奶奶端着茶壶出家门,左寻右寻,找不见板凳了。它从没被大家当成多好的东西,没了才觉得有点可惜。
A 妈妈说不能靠近火,不能去向光明处,不能贪恋温暖和香气——就像你的祖先被所爱的憎恨。你知道妈妈口中吞下的是什么?她不愿说出名字的神秘之物。因为你祖先爱的,你也爱。女人柔软散发热气的皮肤。最初,它们紧贴你,一条黑暗中热的甬道。你用想象的手指缠绕它们,你以为它们是发丝,柔滑充满弹性,在你的缠绕下改变形状。 你开始知道,你的加入可以改变事物的样貌。这个事实像女人的皮肤一样吸引你,像铺展开的道路模模
大约四个月前,我收到了鹿鸣星球的盛典邀请,说我采集的一份沉浸感知素材,获得了银河系年度最高的下载量,需要我去现场领奖。船票也已买好,从北京港出发,经月球转乘深空飞船,到土卫六停留三日。之后再次启程,穿越虫洞高速,去往太阳系外,飞行小时数倘若换算成地球时间,需要九个月。中途,飞船会短暂离开虫洞,在风景优美的芴知星停留十日,等待行星到达适宜位置,再升空进入下一段星球间的深空航线。我估算旅程往返至少要两
一、医师的胸膛 医师打开自己的胸膛,里面是一座化石般的医院。人们生病时就走进医师,医师将生着病的人们从各自的肉身中分裂出来,留在胸膛里一个个牢里。 她觉得留在医师体内,因肺癌而垂危的爷爷,才是自己真正的爷爷。 她为了见到爷爷,每天残害自己,得以进入医院。她路过不同的牢房,里面关押着因为不同的疾病而死亡的她。她在爷爷垂死的时候,割下了自己的喉咙和声带,放在爷爷的牢房旁, 为他朗诵童年时他曾为她
远方 早晨,我和远方常常不期而遇。 一条古运河,岸边有一条甬道。他住在西边,我住在东边。我供职的单位在西边(现在,那栋有我工作室的别墅临古运河仅五六米),时常与他在东西一线的中点邂逅。他走路的样子,像在寻找遗失的东西,低着头。老话,仰脸女子低头汉。我问候一声,他像受了惊。之后,我就不再主动打招呼了。 多年后,我读博尔赫斯小说《双梦记》,我想起他,仿佛他到我居住的地方去寻找梦中的启示。 我听
甲 宿海洋察觉出一个女人中意自己。 男人上了一定岁数就对这事情挺敏感。这话不精确。精确说法是,男人总是对这事敏感。过于敏感了,还会误解,有自大之嫌。但宿海洋并不擅长自大。他长相和个头,中等水平。公司职员,身无长物。到哪儿都不很惹眼,就像沙子融入沙漠。学生时代,没有女生缘,工作后,又没有女人缘。习惯了。用童安话说,他肉。但他将自己比作素食动物,没有侵略性。相比于超雄体,他更像是相反面。 因此,
当老三表示要收我做她的过房儿子时,我一时不知所措。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冬日的黄昏,那张逼近我的脸庞无比温柔,却势不可挡,它苍白、光滑、柔润,黑色素微微沉淀的眼角挑起了几丝鱼尾纹。 她双手挤压我的面颊,声音就像……后来我在二医大游泳池差点溺水时,岸上响起急切的呼唤声,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那种声音。对,就是这种遥远而失真的声音。 邻居们都叫她老三,姆妈也叫她老三,我们好像是在同一条弄堂里长出来的,有自己的
尼古拉受伤——文艺理论护身符、 贵族决斗制、海明威与《千字文》一九九四年,我上大学不久,法国出名片,帕德里斯·夏侯导出《玛戈皇后》。十五六年后,接触上法国影人,告诉我此君虽然获不少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并不会拍电影。 西方秉性,艺术家互攻—— 达·芬奇搞不清马的肌肉,不会画画;柴可夫斯基是个写歌的,不懂交响乐;海明威文笔不错,却不会写小说……都出自同辈同行。夏侯,是歌剧导演出身,给垢病空间感是
1 走在乡村的路上,老大带着我们去看亲戚拥有的鹿场。村里没有他不熟悉的人家。有做电缆的,大大的轱辘,人们用近乎笨拙的传统方式往上面缠绕着电缆,像三十年前小作坊的工作。有种地的,高大的红色收割机就停靠在不远处,目前还在休息,再过一个月,就要靠它收获大片的玉米,而此刻,它是休眠的巨兽,车轮几乎近人高,带点令外人害怕的气息。村里的人们,全是这一百多年来的定居者,大家都学会了在这片土地生活,不指望外界能
“陈四育同志热爱党、热爱祖国、热爱人民,坚决拥护和贯彻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在政治上、思想上、行动上始终与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他锐意进取,努力工作,为热河省、承德地区的解放事业,在教育、体育、科技、外事、侨务等各个领域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他光明磊落,胸襟坦荡,艰苦朴素,诚恳待人,作风正派,廉洁奉公,在群众和亲友中享有很高的威望。他严于律己,以身作则,言传身教,严管厚爱,为党培养了很多优秀的
我是一名在高校从教的教师与学者。 既为学者,自然离不开书,书与学者终生相伴,读书、教书、写书、出书,须臾不能分离。从我的出身和经历看,我与教书原来没什么缘分,但后来居然成了教授与学者,实在有着太多的偶然,其中的两个“偶然”则是关键之关键。 我出生在浙东绍兴曹娥江边的一个古镇——上虞章镇,我是喝曹娥江水长大的。曹娥江大家不一定知道,但一定知道剡溪。唐代诗人李白在《梦游天姥吟留别》中激情吟唱:“我
1 我最早拥有的花园,其实是个菜园。就像鲁迅的百草园,有花草树木,有蔬菜果子。古希腊伊壁鸠鲁的“花园学校”,也是个菜园子,学员们春耕夏种,过着类似中国传统的耕读生活。种花草的花园,种果蔬的菜园,功用不同,在小孩子心中,都是乐园。 我家那个菜园子,是农场分给职工的“自留地”,在高出公路的左上方,紧挨着职工宿舍。公路下方是两座黑青山峰夹着的山坳,山脚下,一边是茶垅,一边是竹林,竹梢随风起伏,向光
玩具豹 晚霞从来就不是一块完整的叙述 斑点们,被一只手掌控 泡沫的懦弱,在夜色中漫延过来 需要多大的布 才能包裹住我们在奔跑中 抖落出来的恐惧 玩具是一种疆域,快递到 一格格铁皮箱的编码中 豹用甲醛的权杖,指挥森林的残喘 长出楼盘 河流们改道成利润的风景 水死不死,不重要 玩偶们不饮水,有躯壳 在人世间闪着波光就行 反复充电的心脏在发热,豹 翻了个身 吼叫一层层地
躲雨的人 像一把别人的伞, 在街檐下收拢。 几根伞骨微凸, 勾勒即将走形的轮廓。 冻雨楔打外面的世界 钉屑溅上鞋面的边缘。 微黄的脖颈,泛着白, 像一截旱季渗碱的泥土, 朝着板结的心脏收缩。 似乎只需一滴雨, 就会卷翘一小片皮肤, 激荡起一小团尘粉。 确实需要一场酣畅的 浇灌,但不是一次急雨。 事物表面的疮孔, 正催促某个有力的手掌 抻开锈涩的伞骨; 催促一颗躲
丘壑 溪水碧透,挑瓮坛的英山汉子 把半生烈焰,都浇灭在这里 ——他拔出体内的塞子,丘壑之间 一只苍鹭像隐者,脱去巾帻和翅膀 解释梦里的事,请在清醒时种几垄落葵 群山浸透在蒙汗药里。我们驱车三千里 终于找到失联的族人,谱牒摊开 漫卷的血脉,亦如松散的山岚 故人消失在抖音里。采桑的时节到了 旧居的青石条,适宜赠远,绿丝绦拂过 山峦下的商旅,他扛着空扁担 要在太阳落山前,翻过大别
影子 要不然我就浮在浪的表面 像波有光亮闪烁 有声音譬如涛声表达波在 浪的时候的快感 有色彩斑斓跳跃虽然 像涂饰在这个时代的表情 但我还是撕开一个角 在我面前摊开的人群最拥挤的 画面上右上角我揭破生活表层 一角 撕开趟进去 被海水一样丰盈的他们淹裹 我的身体被海水接纳和水里所有的 内容 妥协和谐相互勾搭 要不然我还浮在水面吗? 或者站在第四维度在任何角度 羡慕他
毛尖:《猫鱼》翻开第一个词就是“朋友”,“朋友发来三张照片”,我想问一下,这个朋友是不是金宇澄啊? 陈冲:这个朋友就是金宇澄。 毛尖:大家都知道金宇澄是《繁花》的作者,是这些年最红的一个作家,他在你的写作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陈冲:老金是这本书的催生剂、接生婆,也是每一篇文章的第一个读者,所以我很幸运,这样一个茅奖得主,那么好的一个作家,能够这样认真地来看我这种初出茅庐的作者的作品。 毛尖:
一、AI写作 二○二五年五月,由《当代作家评论》编辑部召开的“人工智能时代文学的挑战与机遇”研讨会上,南京师范大学何平教授在发言中着重阐发了涉及AI写作时屡屡被忽视的基本概念,便是“影响”。所谓“影响”,包含一个显性的判断依据,便是新生事物有效改变了个体(或群体)的情感结构、思维方式、行为表现。倘若以此为标尺,尽管诸如DeepSeek无疑是目前国内文学界堪称社交货币的话题来源,但结合各类看起来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