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本名黄江嫔,1969年2月生于福建漳州。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常务理事。出版诗集《你无法模仿我的生活》《暴雨和绵羊》《时间的证据》等多部。合作主编《中间代诗全集》《北漂诗篇》等。现居北京,供职于中国诗歌学会。 1977,青苔 青苔 沿着童年向我走来。小坑头 顶路,下路 我勾着妹妹的肩 妹妹搂着我的腰 一把帆布雨伞罩在我们头上 雨 在帆布雨伞上蹦跳 泥土,从我们
薄暮,河南商城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1986—1990年就读于河南师范大学 ,系校潮兴文学社社刊首任主编。出版诗集《我热爱的人间》《冶工记》等。曾获人民文学奖。 客 路 每一条街,每一处驿站,每一座码头 甚至每一棵杨柳 都看到过落第书生 最多的,在十字路口 人头攒动,人来人往,各奔东西 只有你,是单数,是单薄,是单单 一身锦绣,也是单衣 每到十字路口,无所措手足 选择题不是
草树,本名唐举梁,诗人,批评家。20世纪80年代开始写诗。著有《淤泥之子》等诗集5部,诗歌随笔集《文明守夜人》,获李叔同国际诗歌奖等诗歌奖十余项。曾任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兼职教授,《芙蓉》诗歌栏目特邀主持。现为《文学天地·湘江诗刊》副主编。 饮酒诗 这么多脊椎骨在酒中加速弯曲 酒杯太满。馋涎溢出来 一只手拿住所有酒杯的脖颈 我转眼望窗外,湘江对岸 玻璃墙上色彩变幻 不时有人复述“大
陈朝华,诗人,资深媒体人。历任《南方都市报》常务副总编辑、总经理,《南都周刊》 及《南都娱乐周刊》总编辑,搜狐网总编辑,360 公司副总裁兼北京时间联席总裁。“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发起人。 月亮越来越远了 科学家们说 月亮一直在离开地球 每年三点八厘米 精确而不动声色 像删除聊天记录的手指 今夜,我和一万个陌生人 分享同一轮月亮的直播 弹幕飘过玻璃的夜空 没有人注意到 它又
伐柯,诗人、剧作家。原名徐远翔,1969年生于湖北红安。1990年创办中国高校大学生诗刊《边缘》,作品入选《超越世纪——当代中国先锋派诗人四十家》等诗集,诗作散见于《诗刊》《诗潮》《作家》《北京文学》等刊,著有个人诗集《伐柯诗选》。现居北京。 犹在镜中 我喜欢在暮冬薄雾中去看崇明看海,看大江流 某次大醉之后 我满怀失败的诗意 以做梦的方式,虚拟一场内心的海浪 在路边的咖啡馆 我和
费多,本名刘晖,生于湖南,毕业于武汉大学。著有诗集《复调》《标准照》。 间 奏 ——关于肖斯塔科维奇 雾从低音区缓慢升起,灌木丛,乱石堆。 雾,长长的绷带。一个人的灾变 总是从耳朵开始。午夜的敲门声来自中指。 云在冷却塔上凝固,河流的下颚 咬住铁桥。阴险的滑音,蹊跷的变奏,缓慢的拖腔。 死去,就不用提着黑色皮箱,站在电梯口。 死者却嫉妒生者,即使丢掉了膝盖。 左手说是,右
海男,作家,诗人,画家。毕业于鲁迅文学院·北京师范大学文艺理论研究生班。著有跨文本写作集、长篇小说集、散文集、诗歌集90余部。曾获刘丽安诗歌奖、中国新时期十大女诗人殊荣奖、中国女性文学奖、扬子江诗歌奖、第6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第21届百花文学散文奖等。现居云南昆明。 半山腰跑过的岩羊 下午四点半抵达独龙江时 我们知道光线已经越来越向山头游离 光线问题加快了我们的速度 此生都在用脚
黄斌,1968年4月出生于湖北赤壁,1990年毕业于武汉大学新闻学系,珞珈诗派成员,现居武汉。出版诗集《黄斌诗选》(2010;2019)、随笔集《老拍的言说》(2016)。 一个苹果 我在超市看到的一个苹果 和我在山中看到的一个苹果 是同一个苹果 但也不是 说它是同一个 因为它只发生在我心里 世间再多的苹果在我心里只有这一个 我在山中看到的苹果树 它们只是树 也不是我心中
剑男,原名卢雄飞,湖北通城人。在《诗刊》《人民文学》等发表诗歌、散文及评论。曾获丁玲文学奖、湖北文学奖、汉语诗歌双年十佳奖、《长江文艺》双年文学奖等,著有诗集《星空和青瓦》等5部。现居武汉。 无 题 ——致卡夫卡 我坐在黄昏的小镇看卡夫卡的变形记 看他怎样讲述我的一生 但我一直不明白 他为什么要把我的名字改成格里高尔 我不在乎变成甲壳虫的过去 那是我一段真实的经历 那个镜框
李南,1964年出生于青海。1983年开始写诗,出版诗集几种。现居河北石家庄市。 秋 意 秋天渐渐深了 雨淅沥淅沥诉说着什么 在我们之前 树根坚固,石桥矗立了千年 在我们之后 更多的物种和建筑依然存在 换上新洗的蜡染桌布 准备一次旅行攻略 不要把每天过成沉沦的日子 想想扎加耶夫斯基写过的落叶 怎样在柔光里旋转。 普洱花宴 白花,树花,棠梨花,老鸹花 好吧,一种花对
李浔,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多部诗集和一部中短篇小说集。曾获《诗刊》《星星》诗赛奖,杜甫诗歌奖,第六届中国长诗奖,浙江省第二届、第四届文学奖等。1991年参加《诗刊》社第九届青春诗会。 童话的边缘 在丛林,鸟的声音反弹在我的身上 让我软弱,甚至变成了它的奴隶 肥大的叶子像十分满足的妃子 她们挡住了来路或去路 像邀我一起进入国王的游戏。 此刻,鸟声、蝴蝶、树、
陆健,中国传媒大学教授。出版诗集近30部。1991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 协和医院 步行。地铁。地铁。步行 进入协和医院。以前我 总以为它叫和谐医院。一楼 二楼,三楼,右转再左转 是神经科。人多。陪着人来的 陪着病来的,陪病人来的 这儿,慢慢移动的时针小步走 没有高大上。耻感程度 普遍比外面低。相貌丑些的 走路平衡机能差的、摇晃的 也褪去几分自卑。生来饱满的护士 前额略
尚仲敏,毕业于重庆大学电机系。在校期间,发起“大学生诗派”,主编《大学生诗报》,随后参与发起“非非主义”诗歌运动,第三代诗歌主要代表诗人和评论家之一。现居成都。 午 后 午后,在眉山 苏东坡的家门口 一杯清茶 使阴冷的冬季 有了一些暖意 我早已不再随大流、凑热闹 繁华褪去、世事沉寂 东坡兄,在眉山一带 也只有我才敢 在你面前写诗 写完这首诗 我将谋划更远的行程 无论
苏历铭,1983年开始公开发表作品。著有《田野之死》《有鸟飞过》《悲悯》《开阔地》《苏历铭诗选》《地平线》等诗集,《细节与碎片》等随笔集。 春城漫步 通常的走法是,沿着盘龙江边绿地 走上白云路的石桥 经常见到几位下棋的老者 他们都不在意光阴 任凭寂寥的江水,带走 阳光的璀璨 只需要憋一口气 或者做一次深呼吸 轻松跨过盘龙江 但我不会走得很快 扶栏凝望,从静流的江水中
汪剑钊,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出版专著《二十世纪中国的现代主义诗歌》《诗歌的乌鸦时代》,诗集《俄罗斯现代诗歌二十四讲》《比永远多一秒》《没有缘由的独白》,译著《俄罗斯黄金时代诗选》《俄罗斯白银时代诗选》等数十种。 百丈漈叙事 在三漈,我看到水的漫溢 似乎淹没了一切的存在, 白色的平原呼啦啦呈现, 那是童话打造的水晶新世界, 从饱含抒情的故事拈出作为悬念的楔子, 而美,在
王键,出生于湖北省黄冈市,现居纽约。20世纪80年代开始发表诗歌作品,作品散见《诗刊》《上海文学》《诗歌月刊》《纽约一行》《新大陆》等中外诗歌刊物,诗歌入选多种诗歌选本,著有诗集《异乡人》《在回形针里跳舞》。2023年与诗界同仁创办纽约长岛诗会。2018年起担任中南财经政法大学诗歌读本《山湖集》双主编之一。 与多多去白沙门看海 在阳光碰响的夏日 再一次,我们进入白沙门刺眼的光圈里 老诗
韦锦,原中国对外文化集团编剧、艺委会委员,西安戏剧学院特聘教授。著有诗集《冬至时分》《结霜的花园》,诗剧《楼和兰》《田横》《李商隐》《大河付东行》《白色群山》,歌剧《马可·波罗》,声乐套曲《万里长沙》等。处女作《这儿》发表于1984年10期《诗刊》。 天不敢不亮(选章) 我不喜欢这些简陋的比喻。 可是我要直说, 那会更简陋。 而诗又“像爱一样, 应当界定存在的事物”。 这是博纳富
西渡,浙江浦江人。诗人、诗歌批评家。1989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长期从事编辑工作。2018年调入清华大学,现为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著有《雪景中的柏拉图》《天使之箭》《灵魂的未来》等诗集、诗论集。 崔 护 不要放开她的手! 不要说再见! 总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生。 明天来到她的门前 只能面对桃花或坟墓。 每一次心跳都是丧钟。 2025年9月16日 注:崔护《题都城南庄》:“人
向以鲜,诗人、随笔作家,四川大学教授。有诗集及著述多种,获诗歌和学术嘉奖多次。20世纪80年代与同仁先后创立《红旗》《王朝》《天籁》和《象罔》等民间诗刊。 大自然的艺术家(组诗) 燕子贝聿铭 青城山的细小建筑师 偏爱蓝色和石头 并在荆棘和细雨中 弹奏勇敢的蓝调耳语 无论是荒原、峭壁 还是诗人的飞檐 燕子中的贝聿铭 只要想,只要愿意 哪儿都是施展营造才华的 巴黎卢浮宫
杨晓民,1966年生于河南固始县,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先后在政府机关、央企、央视供职。学者,作家,纪录片导演。获第二届鲁迅文学奖、国家社科类科研成果一等奖、中国电视文艺“星光奖”一等奖、中国电视纪录片大奖、“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等。 水 手 他将舵轮献给天空,瞳孔 闪着一触即碎的愤怒 仿佛心脏挣脱盐蚀的胸腔 呼吸叛离它鼓荡过的肺叶 他站在舷梯的顶端 背靠漆白的缆桩 像压弯的弓
王士强,1979年生,山东临沂人,文学博士,从事中国当代诗歌研究与评论。天津社会科学院文学与文化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现代文学馆特邀研究员,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后,《诗探索》编委。出版《烛火与星光》《消费时代的诗意与自由》《诗歌的重量》等多部著作,曾获“扬子江诗学奖”评论奖、“草堂诗歌奖”年度评论家奖、“建安文学双年奖”诗歌评论奖等。 1996年,《诗林》的主要编辑力量没有变化,仍为总编辑蒋巍
本年第1期卷首有主编范震飚的《写给九七年春天》,阐述了对于诗歌之社会性、人民性的期待:“一切优秀的作家和诗人,都是自己民族和祖国的赤子。他们的作品中,所表现的真、善、美的思想感情,都发源于对祖国对人民深挚的热爱,发源于对自己民族的血肉相连的牵挂,发源于对普通劳动者人群生存状态的关切和同情。”文中指出:“深入社会、深入生活,是作家和诗人摆脱创作困境的唯一方法。//最没有价值的作品,是言之无物。还
那一天有别于日常。 夜幕下的哈尔滨,虽未化作焦土般的爱人 却踏着他们未褪色的足迹。 中央大街斑驳的墙影如老座钟摇摆, 有轨电车下来一个女人,踩着 1931年的高跟鞋,发簪缀着未散的硝烟 突然,她被戴无线耳机少年的滑板 差点绊倒。我侧身避让 撞见自己与百年前的腥风血雨…… 面包石缝里,“还我河山”的口号仍在重播 铜制街灯,梧桐树与寒风,共守墙院。 花坛不是老式铜花瓶,我插
比如木刻楞住着驯鹿的鄂伦春人 呦呦鹿鸣钝如大岭的寂静 比如水之无形,需流动赋予精神 呼告为春信,鱼皮为衣裳 自松花江登岸 赫哲女孩们领走中央大街的惊诧 当她踮起足尖 世界无法阻止轻盈——白天鹅一统天下 而凝集了建筑、危崖、火焰的“站立的水” 正以“凝固的力与美”,疾驰在视野 进入“梦景般的辽阔” 在北方 我遇到的女人都有驯鹿般的眼睛 作为建筑群或雕塑 那么多巨大的银器树
雨水从乌黑云层泼下来 那条河就活了 两岸人们忙忙碌碌 旧了翻新,新的又变旧 萧红是旧的 祖父的园子,蝴蝶,蚂蚱 破草帽,火烧云都是旧的 但她文字里的蓝月光 始终是新的,朴素清丽 足够疗愈还未结冰的 轻微摇晃的小面积倒影
现在,我唯一想与你说的 雪橇刨开人民公园广场上空旷的冬季 百年前的鸽子盘旋在马迭尔上空 你将皮帽压得很低 就像雪花粘到睫毛上并没有形成泪滴 在哈尔滨 室内温暖,火被摁在炉膛内看似温顺 西餐厅,铁艺烛台 燃烧酷似峰峦叠嶂的假山。流亡的异乡人 银质的刀叉碰撞白瓷,怀念故土 你可记得格瓦斯 在极寒的地方,使用冰镇的饮品,就像一个暗喻 青春就是——一个灵魂 哪怕脱离年轻的肉
雨那时还是松树上 落下来的柔软。钟声从教堂里 溢出来,披在你瘦削的肩上 湿漉漉的早晨有点泛黄 围巾的红,像即将熄灭的火苗 又或者是书橱的渲染 我轻抚你的脸,也拂去时间的灰 那并不是梦幻,似是一个消逝的自己 行走在中央大街,耳边 传来松花江若有若无的涛声 它也不是一个隐喻 故意将太阳岛比作一朵闲云 这样炽热的夜晚,雪 才是应该被千呼万唤的你的名字 啊,是什么掏空了我们的丰
我们要将什么放入许愿瓶—— 是翘舌音才能喊出的名字 还是飘雪的傍晚 中央大街上相伴而行 年轻的甜蜜通过一起咬过的冰棍传递 齿痕压着齿痕 每一粒雪都像一粒文字 把我们的誓言 烙印在索菲亚教堂门前的雪地上 广场的四周挂满致幻的冰灯 我需要挑出其中一盏 从你熟悉的物理学中找到电流最快捷 的抵达方式 (假如:我的愿望一直是你) 高数擅长把答案藏进解不开的谜题 ——轻轻摇晃手中
方形面包石 在脚踝处轻轻叩响 异域风情 漫游在时光长河 沸腾了一条街区 建筑美学关键词: 巴洛克、拜占庭、新艺术运动 折中主义以及肖克庭院…… 交响乐演奏曲目丰富 叙述着中央大街 多元文化的百年脉动 洋葱头穹顶锚定自身特质 红砖外墙上 皓月朗照,勾勒出峥嵘岁月 白山黑水之间,杨靖宇将军 眼眸里的冰雪与孤绝不屈 一座城市热血凝铸的精神丰碑矗立 当雪国蔚蓝天空中 热
阿衍,那条街上的丁香花又开了 白的,紫的,香气飘荡在 初夏的风中 这样的场景永远是你喜欢的,阿衍 那色彩的热烈与矜持 如同这个城市的温度,于平稳中偶尔 也会跃升一下 而你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 在盛夏还没有来临之前,在丁香没有 落尽之前 你走后,我经常无目的地走 但走来走去总要走到 这条路上。“那些未及绽放的 小蕾,都会错过 最美的时节。”丁香花盛开的时候 你的声音总是响
爱喝伏特加的女子 轻轻走在开满青石花的中央大街上 她好像朝着索菲亚大教堂走去 钟声之帆已张开 她的睫毛上,松花江正解冻 冻红的鼻尖上,悬着冰柱轻覆的小灯笼 鸽群衔着她的裙摆,咕咕咕成飘雪 脚步在虚实间,婀娜出两行微醺 爱喝伏特加的女子 走在若干象声词的中央 屋檐下的风铃多响 天空的酒杯就有多大,她就有多迷人 我不认识她,我又认识她 月光的命名术,月光的孩子
要等松花江的冰结成镜子 才是真正的冬天。寒风汇聚成刀子 将我们推向江心 呵出的空气变成流星,在空中坠落 如果俯身倾听,还能 听到冰层下鱼群挣扎的声音 谁能说脚下的冰面不是另一片星空? 每一粒反光 都带着遇见与分别的歧义,像此刻 的我们欲言又止 凝结在我们之间的,只剩下 止不住的冷 寒风会不会再替我寄一封情书给你? 经过的风雪都带着 难以融化的心事 那些在冰面上闪耀的光
尔滨,很遗憾 我在南方,不能与你厮磨 银白、冷冽的你 洗涤我,让我清醒与痛 每夜徘徊在江南水边 听松花江的心跳 索菲亚教堂踮起脚尖 高耸,标示北方爱情的高度 钟声渺远,擦亮你如雪的面庞 时间的灰尘 时时提醒我爱的新鲜 炽热的冷,纯洁的诱惑,透明的五彩 是一种执念,诱惑我跨白马 穿越远古溯流而上 在你面前滴血 必死的决心开出耀眼的红花 点燃你无边的白 两朵孤独的云并
有教员有掌柜有小贩有车夫 那位穿长衫的,旧礼帽压得很低 他们在俄式旧阁楼开会 用一盏嘎斯灯照亮夜幕下的冰城 我在隔壁新居烧佳肴备美酒 妻子陪女儿写作文:《我的祖国》 橱里有粮,阳台有花,窗外有圆月 轻掩木门不打扰我们 我知道,他们天亮前已躬身远去
从任何一处灯火出发 都能抵达你的心里 我看见你长久的宽厚与涵养 看见你掏心掏肺的善意与真诚 哦,你有时大方得像江河 有时又细腻如丝线 我在这具象的城池中一步步 沦陷 当我念起你的名字,尔滨 相遇像一种咏叹 冰雪与火焰同时走来 真好,在我正好的年纪遇见 正当年的你
岷江与松花江分属不同的流域 从都江堰寄出的浪花 和哈尔滨的雪花相逢 南来北往的信件绘就了冬日图卷 喜欢哈尔滨清晨的雾凇 是御寒的绒帽,写明收信人的地址 丁香花已然凋谢 烟火气轻染返程的花期 老酒馆的木窗内故事随蒸汽氤氲荡漾 不再旧话重提 喜欢你冰封的江面 是天然的溜冰场,也是月光的温床 滑冰的人是早到的春燕 羽翼轻巧,裁下时光的剪影 此时的都江堰,冬小麦正在梦中 喜欢
泸县:石头宋朝 江水风气汇聚之地 注定日月的催运溅发酒香 来自血肉的、骨质的、性情的酒 在石头上浸淫、熏染、雕镂—— 既是日常,也是祝愿 既是悚惕,亦是修远: 石头的记忆、形状和神态 比典籍的宋朝更凉,也更为温热 场景、细节、物事如瓷器纹路 显示内里的波动 现在,请你在石头的水波里 辨认莲花、梅花、月季、芙蓉…… 折枝的花朵,意味家族的开散和新发 缠绕的枝叶瓣朵,预示必
河 畔 四十多年前,那个赤足的黝黑少年, 曾沿这条小路在村庄与河流间往返。 如今,它泛起新鲜的泥泞, 迎接一个鬓发斑白之人, 岁月的车轮碾过,车辙深深浅浅, 多像额头交错的皱纹。 熟悉的田野在两侧铺展—— 麦子正在吐穗,叶尖上露珠晶莹。 油菜花谢了,豆荚渐渐鼓胀。 沟畔都是叫得出小名的野菜: 蒺藜秧,妈妈嘬,苦麻菜,嘟噜酸, 杨树林里洒满喜鹊的欢鸣。 童年放羊的河畔,一如
白色花环 冰凌垂挂于夜幕边缘,切割着冬的静默, 银白的月光洒下,如同细碎的盐粒铺满大地。 枯枝在寒风中挣扎,划破了霜冻的天空, 孤寂的灯火摇曳,织就温暖的幻象。 山峦被雪覆盖,宛如沉睡巨兽的脊梁, 冷冽的空气中,仿佛听见冰晶生长的声音。 远方的灯火闪烁,似是与寒夜争斗的余烬, 脚下的冻土坚实,承载岁月的重量与记忆。 如何在凛冽的寒风中寻找生命的火花, 在冰雪封锁的世界里挖掘春天
那温热的水 外公把我的手摁进盆里 反复搓洗 我刚刚玩耍归来 手足冰凉 他的大手那么粗糙 仿佛布满粗砾的土地 但仍搓不去我手背 积攒已久的顽垢 窑洞外,西北风卷着白雪 小羊羔依偎在母羊怀里 我扔出一个雪球 我扔出的雪球拍在你光洁的面颊 你笑着跑过来 把教学楼里的繁杂扔在身后 雪地铺开纸张 欢笑追逐欢笑 我们的奔跑是单纯的笔 在歪歪扭扭书写 后来,时间消融了足印
泥炉烧得殷红 黑云压城,十面埋伏里大雪将至未至 小小的泥炉烧得殷红,再殷红 红红的火光映见等待 映见米酒新酿的色绿香浓 烫酒的泥炉掩饰住周天寒彻 温暖只是表意,一把不起眼的柴禾操弄沉浮 壶中泛起的酒沫像奔忙的蚂蚁 转来转去也找不到一处安身的地方 天使就要降临 阴沉的天际猛然撕裂 空余极不规则的口子 地火是一粒粒高举双手投降的炭 怎么也挣脱不了烧成灰烬的遗憾 风刀刮过高山
借一场大雪返回童年 父亲年轻,母亲尚在 父亲在前边用铁锨开路 母亲在后边扫雪 我们如同刚跑进深山老林的小兽 凌乱得自己找不到自己的脚印 大地空旷,只有此起彼伏的笑声 为寂寥的冬天 安上心跳 “天上落雪,地里白馍” 我们伸出红通通的手 用雪捏馍馍 一个个雪球真像馒头 咬一口,甜丝丝的味道留到现在 我们把那些雪蛋子带回家 整整齐齐地放在馍筐里 雪 落 一场雪从想象中纷
1 凌空,白色物语张扬 用舞姿代表了一个季节的开放指数 白,在一场暗物质驱动下虚幻地临摹 从每张瓦片到松树枝头 从屋舍再到漫无边际的田野 仿佛都少不了它的笔迹 在苍茫的天空写上寂静 在寂静中营造新世界 它在一棵树上写下冷清 在芦苇的玉色发髻上留下几处草屑 灯光平铺在稿纸上 映出窗前坐着的被时光冷落的异乡人 2 黑夜是固化的 它却让雪的白领受了
致敬阿什贝利 语言的画布上 描绘着足够多的独立影子 多年以来,模仿者梦中的精致桂冠 从未真正契合他对风暴的解读 一切自然的事物,停留在纸上王国 演绎精灵或骑士,从山洞追回球状闪电 “哀号和沙漠的前景”,我们在追索什么 甚至不如手表,宇宙里转动着时间 午后昏睡,所有激昂的言辞 可以在薄雾中消散,以至于 博物馆里无法完整保存,诗人的口音 重新朗读,一些树的缄默 明天是最后一页
滴水兽 雨灌进你的命运里 不论多么滂沱和恣肆,可经由你说出 仅被转译成一句话 简练,意味深长,有自己的高度 很多人遗弃了这种性格—— 直率,不吐不快 因此命里漫过洪水滔天 墨 斗 墨线一弹,树的命运当即被 另辟一条道路 木工的一生,也只走这条细细的路 直来直去,没有回头路 或许工匠精神,就是一条道走到黑 墨仓偶尔会干涸,险峻路于是模糊,隐约 脚步决不可跌跌撞撞,踉踉跄
空 屋 老屋已腾空了 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有搬净 把一只旧钟留在墙上 分秒不差地清点遗物 钟的心跳一如新生 又像举目无亲的孤寡老人 钉上一块松木的年轮 它们相依为命 我看到了时针、分针和秒针 仍然错位成三代人 分工精准地轮回 我听到了钟的齿轮还在深夜 夫妻般私语明天的开支 老屋还是空不下来 没过多久,黑白光阴 人间尘埃又落了满满一地 天窗之光 已经无路可逃
八公山赋 远看我,城市脉络清晰如龙脊 走进我,偶遇的不仅仅是前朝诗句的飘逸 更有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的加持 一条河的沉淀比一座城的历史更久远 她忠贞不二,与城池相依相偎 让时光洗刷的故事散发迷人的气息 情节依然那么生动,那么滋润 金戈铁马的一场场厮杀 凝练了家喻户晓的成语和典故 南来北往的人习惯从东津晓月的倒影中 找寻我的风姿和气势,而我 仍旧一动不动 与一条河,一座城 深
林中枯藤 要去除人形的温驯 要播种下风暴 反对一切形态的月亮 反对黑夜带来古老的恐惧 银亮的光托举着 纷乱的心与一切缠绕 急驰的雨或者普罗米修斯的火 在天空密集的荣光中陡峭攀援 藤上挂钟荡着急促的钟摆 如生命无限的汇合与疏离 秋深处 后来陶罐摔成了碎片 他看到碎片中 振着翅膀飞出的自己 如此完美的一只蟋蟀 壮硕而油亮 横在他和严冬之间 秋天已经过去 夜晚总有一
云上小馆 题记:一座百年山居改建的食肆, 穿斗式木构仍悬着旧时月色。 老梁木垂落炊烟璎珞—— 你闻到了吗?当灶火的越腔 在青灰筒瓦上起调 我们碗底沉浮的 是釉里红的晨昏 茶芽蜷身 将山雾酿成莲花落过门 此刻老食盒 正清点云朵的银两 八仙桌边有手执乌木筷 在青花碟里—— 写“鲜”字的偏旁 每缕蒸腾都是岁月的摹本 除非你从榫卯的间隙尝出—— 这山居正以整瓮泉水 封存
城市浮萍 二十余年的打拼 将乡音扭成入户密码 楼宇的缝隙间 四室两厅的容器 接纳从乡下漂来的浮萍 红绿灯切割斑马线 甲壳虫的尾气在天空写下预言 霓虹闪烁,将星光刺进神经末梢 针灸出失眠的症状 铁门锁住邻里间的问候 夕阳在窗格间跌成碎金 碗沿磕碰的烟火暖意 又跌进电梯井,下落不明 回忆在混凝土里渐渐发酵成乡愁 瓦舍炊烟缝补陈旧的童年 草垛里孩童纯净的鼾声 穿越楼板,
一万盏灯火的村庄 隐藏大山里的灯火离城市很远 村庄的夜晚 与天上的星月形成呼应 这是天地贯通的直线 是众神俯瞰之地 三月的风,早就把山顶的花香吹送到 山下的村庄里 我常常坐在山上观望 数着万盏灯火 尤其是在光线里扶住煤油灯的火苗 在无数灯盏的西侧 低矮房屋内,奶奶穿针引线 为我和姐姐缝补 岁月里层层缺失的漏洞 那是我从心灵深处掏出的磷火 伴着疯长的荒野 在风中,轻
无名山水 在扎鲁特旗的无人区很多山水都没有名字 他们只喊东山或西山,小河或大河 没有户籍的野花,在风中摇曳 未命名的溪流,任马群驰骋 从东边升起的叫东山,沉入西边的就叫西山 他们这样称呼,像称呼未嫁的姐妹 那流动的,顺水势就叫小河 那湍急的,依性子就称大河 他们这样唤着,像呼唤儿时的乳名 声音里糅着沙砾、篝火与迁徙的车轮 没有名字的山水,在月光下更显庞大 如同放牧人皱纹里,
雨一直下 雨点如箭束。击鼓而来 我在冒险的少女时代曾接过几滴 接过一个个活泼的雨点,就是在蹚浑水 被迫介入。他人的因果纠缠在我身上 一生中,命运之箭总是重复射出 不同的是,我早已学会止步于射程之外 从一群雨水里走过而毫发无伤 并在进屋前脱下雨衣,绝不拖泥带水 这使我确信,一粒雨水里就有一位诗人 诗人们细看它的消逝,对着它哭泣 可是它们只是存在,然后消失 我有过这样多次的经验
绣花女之歌 每个人都在说,少,就是多 是一种哲学 他们在歌谣中过他们的生活 我只在绣花针上完成自我 我遭遇了什么?少与多的须臾不可分离 拥堵的庭院此刻空无一人 葡萄架上,蜻蜓托起若干梦幻 定格在糖浆般缓慢流动的时光里 你走过的路,经过的桥 喝过的水杯,经由丝线绣成琥珀 白云簇拥着带翼天使,因为 大地锦绣而颤抖 我迟疑着进入,你所描绘的世界 像巨石装进一封信:少即是多
空白的补丁 穿针引线。母亲总能 把裤子上的破洞 连同清贫的日子缝合 让一心想穿过我身体的冷风 转身回去 后来,母亲也随风而去了 行走在中年以后的路上 孤独和思念,就像一个残缺的洞 ——时光愈长,洞愈大 而醒着的月光,常常照过母亲的 坟茔,又照进我的窗口 ——梦中,好像屏蔽了声音 只有母亲重复打着补丁 梦醒那一瞬间,一丝笑意盛开 ——仿佛母亲给了我一个 空白补丁
眼看着一朵花绽放 是的,我看见了一朵杏花 一点一点绽放 我看见一粒微光,接受了 判决,在料峭的春寒中 磨磨蹭蹭站上枝头 踏上神秘的嬗变之路 天空蔚蓝,蓝得让人 心惊肉跳。那些前来贺喜的 蜜蜂和蝴蝶,正在赶来的路上 嘟起满是皱褶的小嘴 委屈地喊着,不。三月的太阳 心怀不忍,一边催促它们起身 一边满含歉疚的泪水 一朵杏花开了 一个生命就被放逐到 这苍凉的世界 妇产科的
胡亮,生于1975年,四川蓬溪人。诗人,作家,学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会员,巴金文学院及成都文学院签约作家。已出编著14种,即出编著7种。曾获袁可嘉诗歌奖、四川文学奖、建安文学奖、任洪渊诗歌奖、扬子江诗学奖和李白诗歌奖。现居蜀中遂宁。 笔者于2015年至2024年,奋笔10载,增删5次,撰成了一部《新诗谱》。共入166个词条,论及167位诗人,起于鲁迅,迄于郑小琼,前者生于
简介:埃德娜·圣文森特·米莱(Edna St. Vincent Millay,1892-1950),美国诗人、剧作家。1923年获普利策诗歌奖。 第一颗无花果 我的蜡烛两头着。 烧不了整晚。 但,我的仇敌和朋友, 射出迷人的光。 分 离 我不关心我走过的路, 它通往哪里我并不在乎, 但步出这间房子,让我免于心碎, 我必须走,并且停在某处! 我心里有什么我所知甚少, 我意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