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1 上海去往新西兰奥克兰的飞机上,十二个小时的航程未至中途,我们穿过晴空、雨云,从日出行至日暮,从颠簸行至平静。机舱里一片昏暗,正好是大部分人恹恹欲睡的时间,窸窸窣窣的言语声、鼾声、咀嚼声,无时无刻不在的发动机轰鸣声拧成的声流,更加催人疲倦。窗外阳光正炽,只有极远处几片薄云,海面将阳光回弹,飞机像被一团烈火紧紧攥住。 我没有一丝困意,睁着眼睛,机舱空调温度开得太低,冷得让人打战。我知道自
还记得我们逛玄武湖吗?哪一次?你是说我们去过不止一次?可我只记得一次,肯定是最早的那次。当时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怎么就去逛了一把玄武湖。也是当年没有选择,约会除了看电影就是走路了。看电影我们还没有到那份上,走路又显得太正常,但在玄武湖里走路就不一样了。 我们是从解放门进去的,沿着城墙往前走,然后从太平门出来。那段路不算很长,但我们走了很久。走呀走呀走呀走,始终都在走路。应该不是节假日,公园里几乎没
早上不到五点他就醒了,如果在家里,这时他就要起床去书房了。他习惯早餐之前工作两小时。一楼汤午生家院子里那盏半碗形的夜灯还亮着,把周边的枇杷树叶照得水汪汪绿莹莹的,像一丛丛盛开的绿色花朵,其实那些枇杷树白天灰扑扑的,一点儿也不起眼,但在夜晚却成了肌肤晶莹的美人,散发出一种流光溢彩之美。他总要在黑暗中站在窗前看上那么几分钟,然后才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和电脑,开始工作,直到东方既白。这让他感觉很好。怎么说呢
方向是西偏北,大约四十公里,目的地是个叫作临水镇的地方。破旧的乡村公路让路程变得极不顺畅,中间经过了两个热闹而杂乱的乡村大集,还有一群赖在马路中央的羊群,总体上耽搁了半个小时。 司机老黄嘟嘟囔囔,不停地摁喇叭。不管喇叭声多烦躁多高亢,大集上懒散的人流和马路上悠闲的羊可不在乎,就像没听到一样。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我安慰老黄,反正时间还早,我们今天送到就行。嘴上虽这么说,可我心里却直打鼓,脑子里总是闪过
一 这是秋天的午后,太阳火辣辣的,仍有盛夏的余威。要是坐在树荫底下,太阳就够不着你了,汗水不会再找你。这会儿大地已经裸露,所有的庄稼都已被收割,都相继被请进了打谷场。田野里从早到晚都是犁地吆牛的声音,都是慢腾腾的牛拉着慢腾腾的木犁缓缓移动的剪影。平展展的田地被一道一道翻起,犁起的湿润的泥土耀动着犁铧磨弄的滑亮,一片一片,闪闪发光,像是一地翻涌的波浪。那些被犁起的田地接着会被耙平,再接着就被耩上麦
1 年三十的上午,长春开车回村,上了快速路,还没出城,保定打来电话:“到哪了?”长春对着中控台喊道:“还有十几分钟。”“这都快十点了,”保定说,“上坟喊着我。”长春和保定同一个曾祖父,没出五服,年三十要一起祭祖。 北屋的东北角放着沙发,插排从墙上的插座顺下,绕过沙发,接到东间的门框处,付英华正蹲着用笊篱拨拉着电热锅里的水饺,豆腐白菜馅,头一锅捞出来上坟用。又下第二锅。付英华说:“在家里过年多好
我伫立在那栋破烂的民建房外,它看起来简直像被火烧过一样,黑黢黢的。砖墙外一圈木头搭建的阳台已经歪了半边,眼看着就要倒塌。 哥哥正透过半扇还未被杂物掩蔽的玻璃窗看着我。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就这么互相看着,像是小时候在玩谁先眨眼的游戏。十分钟左右,哥哥那边有了动静,他大约踢开了什么东西,房间里有纸箱子碰撞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从侧门出来,面向我,离我大约两米远站着。 “今天妈妈生日。”我说。
1 飞机坠落那一天,宛如白昼流星。乡民跑来村头的时候,美国人已经在我身上挂半天了。整个人倒吊,树杈卡着脚腕子,血液倒流,脸红脖颈粗。那会儿谁见过外国人?跟山门里哼将似的,不敢招惹。直到他把自己折腾疲了,一窝蜂上来,爬树架梯,才把人摘下来。开始听不懂英文,看他张牙舞爪比画了半天,明白过来,是要找战友。没了。我跟他说,另一架飞机摔在河滩上,铁碴都没剩块全乎的。也就是你命好,让我给救了。乡民指给他看,
江城吃面,重在作料,辣椒油打底,盐巴酱醋调味,另有葱花、芫荽、韭末一众小料自选,临了来一勺秘制汤底,就可以捧着碗排队了。大锅煮面,汤宽汽足,甫一开锅,雾气升腾,摊主持勺而立,如歆享烟火的神仙。你听他喊一声,碗来,就把胳膊伸出去。双手预备好吃劲儿,碗打翻了他是不退钱的。面条出锅,携汤带水而来,二两还是半斤,干溜或者宽汤,凭摊主手感,一步到位。不等惊讶,摊主就该赶你走了,人行道上一片高低凳,屁股矮凳,
“林檎”其实大有来历,《东京梦华录》里枚举干果、时果时,皆有“林檎”一类。今天我们也吃林檎,那是一种长在南方的番荔枝属,表面凹凸,颇似佛头,故叫作“释迦”。实不知这样形状奇异的果子,如何引得一位写小说的理工男产生了自我投射,索性用一种植物引以自喻,做自己的笔名。 小说《徙木史》里,“我”就是一棵树,银杏树、白果、公孙树都是“我”的别称,无父无母、无来历,一九四二年,一架美国飞机唤醒了这棵树,树变
喜欢刀郎的歌,从刀郎的出场开始。 二十年前,刚出场时的刀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满街都是刀郎的歌声,但那个神秘的刀郎大家都没见过。 很多人说,这就是饥饿疗法中最具效力的一种:越觉得好听,就越想看到这个人;越想看到这个人,就越觉得好听。 那时候,大家耳熟能详的歌几乎都是“高大上”,青春,荣光,鸟语,花香,边关的晨曦,家乡的月亮…… 刀郎就像一个另类,放声高唱着《2002年的第一场雪》《西海情
有两类思想家,一类是“自成一体”,自己就逻辑地建立了一个宏大的体系。还有一类则是“待成一体”,却是要等别人去为之梳理出一个思想体系。像孔子、苏格拉底,他们甚至自己不专门撰述,而只是说出一些富有意义的话而由弟子记录,再由后人不断整理、阐发出他们的思想体系。当然,值得后人如此整理的思想家的确是本身要有一个精深的思想系统在其话语中隐含地存在。但这里也还存在一个疑问:中国的许多思想家基本都是“待成一体”,
三十年过去了,不忘那首歌——好冷好冷的达坂,好高好高的冰山,好远好远的边关,当兵当到了天边边,守着好长好长的国境线。好冷好冷的明月,好长好长的思恋,好沉好沉的枪杆,当兵当到了国境线,抬头望白云故乡在身边…… 那是我第一次到西部边陲,从南疆的疏勒县前往帕米尔高原上的吐尔尕特哨所,同戍边的边防战士一起度过了难忘的一天。从此以后,达坂、冷月、冰山、国境……边关的诸多意象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常常,我的目
做梦。毫无用处。当人们的目标是灵魂的时候,物品便没有任何用处。 ——[法国]罗贝尔·潘热《某人》,李建新译,湖南文艺出版社,2024年3月,第19页 让孩子成为爱上学的儿童可能并非易事。或许是受够了幼儿园里的吵闹,期待与更多新同伴玩耍吧,我的两个孩子从上学第一天起就把学校当成了游乐园,每到上学日,他们连早饭都吃得很潦草,心神不宁地闹着让我们带出门上学,其实,北京方庄芳城园艺术小学离我们住的那座
经过本刊读者Email、传真及电话、信函投票,王蒙短篇小说《高雅的链绳》荣获2024年第六站“《当代》最佳”称号。
本刊已增设网络渠道选登读者留言。本刊微信公众号(ID:dangdaizazhi)将定期组织线上评刊,推动新媒体与纸刊的互动阅读。留言一经采用,均有稿酬及赠刊。我们期待读者鲜活、中肯、丰富多元的短评。 读者:刘杰 推荐《高雅的链绳》为本期冠军。王蒙先生年逾九旬,笔耕不辍,佳作迭出,风采依然。《高雅的链绳》延展了作者激情飞扬、飘逸洒脱的叙事风格,对高龄主人公的言行描述惟妙惟肖,性情刻画入微入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