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近影 “你在发抖?不就去了一趟厕所么,你是见鬼啦?” “算您猜对了。” “睡觉吧。秋天没鬼,就算有,在我们这个地方,鬼也要忙着收割。” “真害怕。您自己去看。兴许那鬼还在。” 欧里亦深半信半疑,起床穿了外套。 妻子阿牛跟在身后,捏着嗓子说:“就在前面那匹山上(喜欢用‘匹'来形容山)。您看那里。” 他睐着眼晴,适应一下夜色。渐渐地看见了对面山上“那东西”一好长的三根翅膀,“捏”
我们可能会写出什么?其实是没有太多的把握。假如类似于我这样的创作方式,就会依赖它的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在于你根本不需要去事先思考写什么,等着灵感来找你,坏处在于灵感可能迟迟不来,而且它偶尔还表现出似乎永远也不来了。人会慌张,会自我怀疑:我到底是不是错了?兴许入错了行?我不行?等等之类的各种担忧。 《望风有雨》就是灵感来了。先来的是那个听话的女人,她样子模糊而性格不明地来到我的脑
阿微木依萝擅长处理偏远地域生活着的人的内心肌理,这仿佛和她的出生地有关。在我的印象里,她的确是出生于中国西南部一个偏远的山区。 小说《望风有雨》的叙事风格有侯孝贤的味道,一开始便是长镜头的应用,略有点漫不经心,却又切换得准确。在黑暗中,居住在深山里的一对老夫妻迎面撞上了时代的发展——一个风力发电机。 阿微木依萝把镜头对准了一对在深山里自给自足的老夫妻。两夫妻因为养的鸡好吃,从而吸引了前来给他们
无论我多早到店,老板D先生总是比我更早一些,这让我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店里。每天早上七点钟,在我开始干活前,他总是会对我重复一些毫无用处的叮嘱——“客人来了要主动打招呼”“客人走了要及时收掉桌子上的垃圾并擦拭干净”“垃圾要及时扔到后门外去"“上班不要聊天”,一一这些碎碎念让我想起高中时期我妈的样子,人类的大脑是很奇怪的东西,自己对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就会产生强烈的心理暗示,但如果
出武昌城区,向南行八十里,到达一片天湖,教授在湖边停了下来。他的内心有种感觉,这里可能就是他的驿站。他找了个安静的去处,走到湖边,从背包里取出毛巾,蹲下身子。毛巾蘸了湖水,微凉,擦了把脸,一股熨帖沁凉直抵心底。他站起身,面朝湖水远眺,碧波浩瀚,云飞四野,他立即感到一种久违的旷达与神怡。 是台湾籍,教佛学,半年前结束教学生涯。没有家,他将一生积蓄存在一家银行,可随时支取。然后他云游四方,先走了西方
一 午后的阳光不错,松软地打在身上,使人有一种暖洋洋的慵懒。冬至过后一直是这样慷慨的太阳,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吃透了阳光,几乎是半透明的,舒阔的枝叶筛出金色的光斑,投在陈曦面朝图书馆主楼的半张脸上。 自从两年前扩建改造后,这栋新中式风格的主楼就完全敞开在街道上一一拆除了旧有的围墙式门楼,采用幅度平缓的斜坡引导大众进入现代化的图书馆,显示出一种开放的格局。这大约是当年某位大领导的意图,领导换届后,
发件人:收件人:《XX文学》编辑部小说草绿色的斜坡.docx 【正文节选】 高三那一年我开始疯狂听歌。一旦把笔放下,我的心里就开始因为空余出来的那点短暂的清闲而不安,好像做了什么邪恶不堪的事,心底常有沉闷的擂鼓声,如同行军的步子。我恨不得一刻不停地写,把自己拧成笔杆里那万分可怜的墨水。我只能用节奏性强的歌曲把余下的时间占满,它们像水银一样增加着血液的重量,向我的心脏奔涌。我弄坏了三个MP3,只
一 方建国做梦都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怎么说呢,何小北就是那种不声不响的人,你给他划块地儿,他能站出一个坑。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方建国,何小北的师父,人称“枫城一笔”。这么说的时候,方建国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也有点替何小北惋惜。这个徒弟算是待错了地方,好比一块陨铁用在了刀把上。 其实不声不响也并非什么大毛病,许多情况下还是稳重的象征,就有人不止一回在方建国面前夸过何小北稳重。
1 热带丛林,被我定义为一个模糊又神秘的空间。它所具有的意义是旷野式的。我已经很长时间沉迷于那些封闭的空间,这样的空间同样存在于热带丛林。它们有门有窗,当把门打开,把窗户推开,一些人进入其中,光线就会照进来;当把门窗关起,闪电在暮色中一划而过,世界便很快沉入夜幕。那些暂时封闭起来的空间里,只有一些亡魂和喜欢在夜间出没的蜘蛛,轻轻地踩着那些已经贴紧地面的灰尘(有重量的灰尘、一直潮湿的灰尘),东游西
日光从灰色云层猛扑下来,尘土不起,各种绿树一株株地张着全身的绿手指。花圃之中充满弹跳之美。蜀中一片清新。都江堰景区之外,也有许多兜售各种小吃的摊贩,或挑着篮子,或摆擁吆喝。都江堰的小吃,总体上和成都相近。最有名的该是白如雪、人口即化的豆花了,坐在一个小摊上要了一碗,正在狼吞虎咽,意外地看到骑着三轮电瓶车满街兜售血旺的人,用一只喇叭不间断地高声喊:“血旺,血旺,血旺!"初听时候想笑,再想,每个人的现
一 我常常想,我为什么会从山东行至內蒙,并定居在北疆这片天地?在此之前,在乡村长大的我,从未想过会与草原产生交集。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四处旅行的人,大部分时间我都宅在房间里,读书,或者写作。但我却一直走到了中国的最北方,体验了零下三四十度的高寒,和夏日草原上万马奔腾的辽阔。我想了很久,最后,将其归之于命运。 人类当然没有鸟儿的自由,可以无牵无挂地从漫天大雪的北方飞往春意盎然的南方。我们背负了太多的
夏、商、周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三个朝代,从公元前约2070年夏朝建立,到公元前约256年周朝灭亡,历时超过十八个世纪, 在这一漫长的历史时期,生产力不断发展,生产资料私有化,国家政权形成,中国社会脱离原始社会形态,进入奴隶制社会。 当人类从蒙昧中挣脱出来,穿衣蔽体成了头等大事:炎帝治麻为布,结束人们冬穿兽皮、夏遮树叶的原始生活;黄帝提倡上衣下裳,确立了我国最早也最基本的服装形制;舜帝创制十二章纹
1 在离库木塔格沙漠最近的村庄一一迪坎儿村,经过七月烈日炙烤,无边的荒漠热得像烤熟了的鸡蛋。夜色来临时,虽然太阳恋恋不舍地收敛了它最后一道光芒,但饱受曝晒的天地却依旧天口天口地喘着热气,似乎要将整个白天太阳给予的热量全部释放出来。于是,乡村的夜晚变得异常燥热,昏黄的灯光下,风扇不停地旋转,扑面而来的仍是令人难耐的热风。 上的驻守将士与当地的居民一起,日夜守护着丝路的安宁,一有军情,便点燃烽火,
信芳茫然地坐在亲戚堆里。刚刚结束的葬礼就像一场匆匆的聚会,远在他乡的小姨妈和老表们都齐齐整整赶回老家。吃过这顿午饭,大家又要各奔东西。 一张张又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信芳眼前幻化叠加,她不由得惆帐起来,这眼前的生离死别,跟刚才那辽阔的洞庭湖水一样,平静但决绝地去向远方。信芳想,一些东西要真正失去了。以后回老家再也没有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了,也吃不到那口从小馋到大的白嫩的鱼糕鱼丸了。 大舅,是留在故乡小
他从衣柜最底层抖出一件有领的军绿衬衫换上,站在镜前刮下巴上粗硬的胡须。握住剃须刀的手在镜子里似乎慢半拍。衣料贴在背上比平日硬冷,他逐渐清醒,摸出昨晚胡乱踢进木垫床底的拖鞋,打开窗,那棵十来步远的高龄皂角树长得极盛。淡淡的树叶香拂过他的脸,眼睛不再肿胀。 许久没更换的锉刀头咬到他,他顿了顿,刺痛感很快消失。他摁亮白炽灯,下巴涂的白色泡沫浸出点点猩红。他草草洗了脸,去抽屉拿出创可贴粘在伤口处,咬
来望乡远比我想象的困难,我后悔没提前问父亲,他和母亲当初从这里迁走的时候到底在路上花了多长时间。从漳浦到这里,近两干公里的路程,我的困意依次跟普快和大巴较量了一番;坐轮船走最后一段水路的时候,在甲板上晕船的我终于身心俱疲,呕吐的快感将我胃里的东山鲍鱼搜刮个干净。东山鲍鱼是漳浦的特产,母亲为我蒸的,让我在路上饿了吃。呕吐的那一瞬,老实说,我为自己难过的同时也为倾泻在祁江里的鲍鱼感到难过,它们明明是海
的小说立足于传统叙事路径,带着初出茅庐的慎重与青涩,从描述与沉默的交替中,缓慢推进叙事并逐次引出人物。但有意思的是,笔下的人物,其魅力往往不在于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在于他们未及说的与未能做的。从文题来看,《不散》与《寻岸》充满了隐喻色彩,两个小说虽故事背景、人物关系各异,在深层的叙事结构与精神内核上却存在隐秘共鸣,形成微妙对话。两篇作品均围绕“寻找”展开,寻找失踪的弟弟或老祖父,在记忆的“循
作品 一 洞庭湖里的芦苇,随着记忆的风向南,杨树林没在水里,荡漾着斑驳的倒影,潦草地书写这个季节,忽明忽暗。土路上的黄叶,微弱的影子,被风托起,刮擦出轻脆的声响,像鸟群飞向水面,一部分落水,一部分又回到路上,还有几片调皮的叶子,到了我的脚踝边。路蜿蜒伸向滩涂,几只黑鸟在慌乱中“扑扑扑”飞向远处,湖光瀲滟,清淡的太阳躺在空中,无忧无虑,就如清淡的童年。 上午,从益阳去沅江约五十分钟,一行五
父亲做了一辈子的文字工作,我也没看见他有什么“文房四宝”,因他不在乎这些。在过去,就是一支钢笔、一瓶墨水,最多有时候为了看校样,身边还有一支蓝色圆珠笔和一支红色圆珠笔。后来市面上出现了签字笔,他也就由用钢笔改成用签字笔。 我是1979年冬从内蒙古回到父母身边的。十八年的相离,让我这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心里多了那么一点倔强与悖逆。刚回来时很不习惯,十八年的亲情断裂了,让我这个重归家的孩子对父母有一种抵
黑色鼎锅支在火塘中央的三脚铁架上,仿佛找到生命的坐标,又像迫不及待期许火光的沐浴。 也许它早已知道,火光不仅仅是它一生的依恋,更成为化人心魂的仪式。只不过,它好像看见了自己的黑,也看见了火光的璀璨。于是乎,赶紧用一个接一个的黑招引火光的到来。火光倒也心领神会,几乎想也没想沿着枞木茀子的重要部位出发,继而穿过空气和一茬一茬的时间,直抵暗黑一团的鼎锅,权当必不可少的回应。起先,火光只是一缕、两缕、三
近日,我开始阅读一部大部头文学史《世界小说史:1600-1800》(TheNovel:AnAlternativeHistory1600-1800),作者是美国著名评论家斯蒂文·摩尔。这部作品展现了作者渊博的学识和巨大的阅读量,不仅谈及了欧洲小说,还提及了东方小说和美洲小说。不过,该书最独特的地方在于其“颠覆性”,这一点从原书名中的“alternative”一词即可见一斑。作者用大量篇幅描述了如蓝袜
在拉丁美洲做总统向来是一件危险的差事。首任阿根廷邦联总统乌尔基萨将军,曾击败了拉丁美洲历史上第一位考迪罗主义独裁者罗萨斯,晚年在自己的府邸遭遇暗杀;阿尔瓦罗·奥布雷贡,在总统的第一个任期内结束了墨西哥资产阶级革命的十年动乱,二次当选总统,却被刺杀于上任前夕;埃利塞尔·盖坦,曾率领哥伦比亚自由党向帝国主义和国内保守势力宣战,在即将当选总统之际被左轮手枪击中,伤重而不治身亡;萨尔瓦多·阿连德,被马尔克
拉美“文学爆炸”,正如其名字一般,是文学能量迅速释放和世界文学状态急剧变化的现象。“文学能量迅速释放”很好理解,拉美“文学爆炸"持续时间并不长,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天约十年时间,以加西亚·马尔克斯、巴尔加斯·略萨、胡里奥·科塔萨尔、卡洛斯·富恩特斯等人,以《百年孤独》《城市与狗》《被占的房子》《阿尔特米奥·克鲁斯之死》等作品为代表,一大批作家作品涌现。至于“世界文学状态急剧变化”,主要表现
提起拉丁美洲小说,读者最容易想到的应该是魔幻现实主义、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文学爆炸”的几位巨匠,以及博尔赫斯和他的短篇。这些已经在文学史上被奉为经典的作品以其丰富性引起了学界的长期关注,为中国几代读者打开了认识拉美文学的大门。 作家都会被自己所处的时代和地理环境打下深深的烙印。拉美一直有写现实主义小说的传统,上述提到的几位大师也不例外。秘鲁作家里卡多·苏马拉维亚在一次访谈中说:“新
自从我爸满85岁之后,就没法给他更新驾驶证了。所以我正准备把出租车卖掉,车的证件也已经过期了。我也开始给他的房子留意买家。一切都糟透了。我想,得有什么大事发生,才能把我从这一团乱麻中拯救出来。 确实难以置信,但我还没回过神来,就透过阳台看到从特别高的楼层直线坠下了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那是一架三角钢琴一一砰的一声,它砸到了地面,粉身碎骨,把一个走在人行道上推着婴儿车的女人压在了下边。 街角一声令
1 有些话我从未对父亲说过。因此,每当想起他时,我都会想到自己狂风不止的童年,和他牵着我的手走在家乡泥泞街巷的样子。那个小城我此刻只能在旧明信片和很久以前父亲写来的书信中重建,他总在信里问我是否安好,学业如何。我一直以为信纸最下方他告别的话语是暂时的。他对人生的理解和写信的方式都带着一种大男人特有的严厉与柔情,还会替母亲给我一个吻。我想念父亲的时候,就像是在脑海中重现某个他收工回家的夜晚,进门后
“我三周前就把书寄给你了。”他在电话线那头答复我,听上去精神抖擻,语气不算失礼,却不容置疑。 “可我还没收到啊。”我只能如实相告,虽然对方并不相信。 “这不可能。”他回答,“稍等。” 应该是懒得捂住话筒,我能清楚地听到他大声呼叫秘书,之后是出版社的快递员。 “别挂。”他对我说。 我能听到线路那边哗啦哗啦翻动纸张的声音,最后,终于听到一声:“在这儿,在这儿!”应该不是跟我说的。 “你还在
回响与邀约(组诗) 天门山,深藏的暗室 不要企图抵达它,也不要放出什么豪言壮语 不是人类设计的图纸 你找不到它的暗道修在何处 每一条山道都是封闭的,是草木和石头 充当了钥匙和锁扣,流水和云朵不是因为私心 谢绝告诉你密码 如果惊动了森林中的动物,不要道歉 它们也许比你更莽撞,有那么一刻 它们可能向往大城市 缆车和索道提高了你的海拔,哈,多么幽默 登山者不使用双脚,却激动得大呼
在张家界工作的三年,被武陵源的三千奇峰所吸引。无数次路过的茅岩河,都未曾深究这条河流的深意,直到今天品读“山水·张家界”诗辑,那些流淌在诗句里的水声、灯影、乡愁与生机,突然让我读懂了:张家界的山水是藏着大地密码与人文温度的诗性源泉。这辑诗歌以群像式书写为张家界立传,十二位诗人各展才情,用凝练的笔触与鲜活的意象,共同勾勒出这片土地的多维面貌,于微观景观中见宏大气象,于个体情怀中藏时代担当。 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