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芳(1912年—1977年) 何其芳,原名何永芳,祖籍四川万县。现代诗人、散文家、文学评论家。主要著作有诗集《预言》《夜歌》、散文集《画梦录》《星火集》《星火集续编》《还乡杂记》、文艺论文集《关于现实主义》《论〈红楼梦〉》《关于写诗和读诗》《文学艺术的春天》《西苑集》等。何其芳早期诗歌风格精致,色彩绚丽,以清新柔婉见长,后期创作变得平易朴实,乐观豪放。 告诉我,欢乐是什么颜色? 像白鸽的
马铃薯兄弟,祖籍山东临沐,生于江苏东海。出版有诗集《马铃薯兄弟诗选》《1980年代的孩子》等。作品入选《麒麟的凝望——当代南京12人诗选》(中英双语版)等国内外诗歌选本。曾获《诗选刊》中国最佳诗歌奖、《芳草》双年十佳诗歌奖、《雨花》文学奖诗歌奖、紫金山文学奖文学编辑奖等奖项。 票友 在公园的一角,拥有了时间也占有了空间 她的发声,声韵力求柔媚,接近猫的呼唤 一切都是模拟的,貌似的 终点:
一 歌德曾说,他全部的诗都是即兴诗,并且劝青年诗人艾克曼不要写大部头的诗,而去写小题材的诗,“写小题材的优点正在于你只须描绘你所熟悉的事物”。扎加耶夫斯基在某处也谈到波兰诗歌的一个特点是即兴。他的一首《即兴》诗,其中有如下诗句:“即兴——总不过是即兴,/其他我们都不知道……”中国古诗中流传下来的许多名句,我们也能从阅读中感受到即兴成分,即诗人那种脱口而出的状态——不事雕琢的、潇洒的、属于灵感赐予
津渡,本名周启航,湖北天门人,现居上海。著有诗集《山隅集》《穿过沼泽地》《湖山里》、童诗集《大象花园》、散文集《鸟的光阴》《草木有心》等。 大果木莲 我倾心于你的高大、挺拔 一树硕大的叶片 生机勃勃的,绿得透亮 像片片闪光的海浪。 而你并不喧嚣。 光线不停地闪烁、嬉戏追逐 蜜蜂,依旧为温暖的五月 为你沉静、内敛的芳香疯狂。 哦,盛大,美丽的花朵 悬浮在空中,十二片花瓣的莲台
在谈论津渡的诗歌之前,我们可以先了解一下他的两部散文集:《鸟的光阴》和《草木有心》,我觉得这是理解和进入津渡诗歌的捷径。顾名思义,前者写的是鸟,是诗人在各种场合观鸟的经历,以及对鸟的认知与情感。这些鸟,有的经常在他窗前的花树上鸣啭、盘旋,像是轻灵美妙的睦邻;有的则是他深入浙北山林、湖海,像拜访故人一般去探寻、观测。他追随着这些鸟儿,沉浸在大自然的美好中,与万物交谈、交融,浑然一体。后者写的是他观察
我在你的蔑视中缩小 不知什么导致你蔑视。 我在你的蔑视中一步步缩小, 缩小成你眼中的钉子。 我不想钉子一样一直钉在你眼里。 不论逃到何方,你都让我离不开原处。 不知世上还有没有好办法, 把我从你眼中拔出来。 就算是你把自己的疼痛拔出来吧! 这样你也不乐意? 你不怕一枚钉子在你眼中, 会一天天长大? 长大的钉子怎会可怜你的哀怨? 你眼中插一枚钉子,你怎能不懊丧? 春天再次
吻 好像一场大雨落下来 道路变得空旷 我的生命从未如那一刻那样古老过 黑夜同时在我们俩身上吻着 街道变成洞穴 有某种东西挤着挨着 大气不敢出,被推着往前走 类似树林和农田。类似人的手和脚 前方的草原瞬间变成了冬天 女性的感动和纯洁从她身上溢出来 满满地捧着和端着。好像一种食物 翻过前面的冈峦,就能到达 生命从未像当晚的吻那样火热 我也再没有过那样的旅行 抵达念青唐古拉
墙壁 深秋的叙事像一层细雨 皱纹之外,智慧没有加深 种植的假牙 带着哲学的理性和抒情式痛感 游离在面包与泡饭之间 洗衣机滚动着灰云的早晨 阅读是另一回事,耳轮里 隐藏着一个假寐的歌剧院 扑克牌把手指弹向半空 一支乐队崩溃于其间 华贵的宫廷飞满了苍蝇 墙上黑屏内停着一只白色的碗 幕布没有开启,台下 几把椅子不断来回走动 水手 水手怎么会渴望风暴?他是被动接受 勇敢之
夏日,在草甸 青草绿意涌动,仿佛大海上 起伏的波浪。这绿意让我 一阵阵眩晕——我们刚离开悬空的 玻璃栈道,还来不及拆除 胸腔里陡峭的悬崖。在溪水边洗 手上的苦蓟草汁时,我看到流水像 一列清澈的火车,满载白云和 灰蓝天空的倒影——耀眼的波光加深了 我的眩晕,让我难于辨认 河床和轨道,难于辨认它是在 流淌,还是在闪着银光的 铁轨上奔驰。溪水流经 长满葱绿水草的沼泽,汇入 宽
诞生 时间在一片黑暗与鲜红中清洗自己。 没有我,你依然会诞生, 因为有一种未知需要你, 就像世界总是隐身于花儿与夜晚。 千百次想象你会长成什么样子, 真见到了,还是有些许意外。 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 手指和脚趾完满,头发浓密, 双耳近乎透明地支棱着似乎随时准备起飞。 血被拭去,你像一颗穿越时空而来的星球, 袒露无遗而又被神秘充满。 你从两亿分之一,从一个细胞 变成
那是曾经 那是曾经骤然到达的五月 不必像闪电,不必划破什么 只是正好降落在 疯长的枝条上 在我出生的时候 鸢尾已经在岸边盛开 从一条小河到它尽头的树林 我爱那些蓝色 正如爱蝴蝶、天空和音乐 爱催生了樱桃的季节 每年,当一些花木落完花瓣 长出宽大的叶片的时候 五月会回来 告诉我,就是现在: 斑鸠的羽毛 在晴朗的天气中拉长 天空会撒下草籽 愿意出生的都将出生 节日
2000年初,卞先生离世,其时为如何赞谓他老人家颇费了一番心思,最终用的是“高人”,至今仍觉妥贴;加上“寂寞”二字,既是为了进一步突显这一形象,同时也融入个人对当代诗歌现状的某种忧虑。 所谓“高人”,不只在说某种风范,更在说其成就卓著、寄意深远的功德足以垂范。具体到卞先生,首先当然是指他的新诗创作。朱自清先生早在大半个世纪前就认为,“卞先生是最努力创造并输入诗的形式的人”(《新诗杂话·诗与感觉》
邹黎明,1994年生于江苏盱眙,现居江苏南京。 河滩上 河蚌在移动。缓慢 如星辰 若不是身后的痕迹 一点点拉长 你似乎以为,它们是不动的 有的真的不动了 死了。依然 有着石头般坚定的遗容 它们停下来休息 就是将自己 嵌入淤泥中 仿佛提前练习埋葬 它们继续移动 像迟钝的 朝拜者。面向:仅剩的水 树枝 那天,我爬到了树上。 只为了树梢处, 那几颗 看起来最好的
罗维,1998年生于广东深圳,现居北京。 黄昏旋律 她在每个黄昏弹奏 同一支旋律 哦,是缓慢的降音小调 音乐的时空 在她手里 如同一个地球仪 转动它 就能在陆地与海洋的 板块拼图之间 溢出一串又一串音符 细白的手指 回避音律中所有黑键 曲调逐渐走向离奇 在这庞大的空洞之前 她在等待什么? 是一场席卷花骨朵的暴雪 是一次行星与地球的碰撞 还是无数个燃烧着 落在
黄人厷,本名黄健雄,2004年生于广东惠州,现居广东广州。 也写一只猫 多好啊,我有一只猫。或许我该说,它不属于我,而属于那些值得拥有它的事物。我们在享受一种美好时,应该默许美好拥有选择且可以随时消逝的权利。 比如这时它又撒腿跑走,去追一只飞虫了。而我观望着。溃败的它告诉我,收获不是目的,追逐的过程才是。我目睹了它奔跑的全部,是否可以说我见证过生命的动弹? 我庆幸,这里有草地,有宽度和长度
周楷棋,1993年生于广西南宁,现居广西南宁。 德令哈 我沿铁轨读完他的诗,也想喊你一声姐姐;我咽不下喉头的青稞酒,也要斟满两人份。德令哈,你仍在湿热的梦中徜徉。 这里有枸杞、戈壁和火车,这里没有缠绕我和你的南方记忆。我肆无忌惮地宣占石头、柏树与湖水,占有午夜爽朗的街道,与每盏路灯交杯。姐姐,在德令哈没人婉拒我,没人揭穿我,我偷偷买好车票,趁你尚未识破那良夜的约定,悄悄躲起来。 姐姐,这个
胡萍萍,1995年生于安徽潜山,现居上海。 孕育 我知道夏天是这样突然来访的,热风来势汹汹。母亲站在新生的阳台上,用手抚摸衣裙下的山丘。她想象,有一个孩子在星辰中降生:夜色疼痛,林中的空地宛若无人之境,母亲孤独又绝望地倚住一棵树,一棵矮树,使她不必抬头与睁眼也能看见,高悬于头顶之上的十二星座。它们温柔地笼罩着,帮她在黑暗中呐喊黎明,当她的孩子出生时,天亮了。 母亲是孩子白天的眼睛,夜晚的守护
楚槐序,本名蒋振炜,2002年生于贵州黔东南,现居贵州铜仁。 阅读后记 晚风在为夜色作序时,你像捧起溪水一样捧起了书本。 残缺的纸张上,无人问津的墨香,荡漾着属于你的波纹。 当你停顿的手指离开,去往另外一个空间。临时性姿态活了下来,你观瞻的手势得以保存。 ——足音带着你走得很远了,但你在此停步的画面并未消失。 虚无感从你的身上滑落以后,那种如遇知己般的翻动,在书籍的内心继续播放着。
沐昫,本名杨学敬,1997年生于云南大理,现居北京。 泊云 一片云,秘密地泊在书里,成为书签。云活着的本事,就是流淌和静止。 云在山岭的肩上停泊的时候,很安静,只在叶片上轻轻地写生。温润的云的末梢,勾勒没有年龄的月色,有时比工笔还要细腻。那些朦胧的小山,或者说天穹上的青色剪影,被白云擦去,并渐渐失去轮廓。 云的裸体是不怕被看的,因为云的前途,本身就是漂泊而不确定的。 有一世我投胎为行脚的
罗建峰,2003年生于辽宁营口,现居辽宁鞍山。 静谧小院 走春天的老路,灯台树结出你橘色的喜好,每一个孤独的消息,都被掷于山顶的邮箱。打开垄沟,泉水从琥珀质感的云里倾泻,做完那些善良的梦,枕头略大于饱和的舞台。 院子里有祖父和祖母,守望着季节里的碱。 整日无非:摘菜、泡种、把风藏进衣袂。餐桌上揭开儿孙的音讯,海鸥飞舞盘桓,春山是酿酒的容器。 铁门为北方的生命大敞着,古井中有碧绿的神殿,池
凯蒂·法里斯 (1983年— ) ,美国当代“最具有创新精神”的诗人之一。早年在布朗大学获得硕士学位,现为普林斯顿大学副教授。《站在活着的森林中》是法里斯的第一本诗集,出版后被《出版商周刊》列为“2023年十佳诗集”之一,并入围著名的“T.S.艾略特奖”。法里斯也是《男孩女孩》和三本混合文本小册子的作者。她的作品发表在《纽约时报》《大西洋月刊》《美国诗歌评论》《巴黎评论》《诗歌》等报刊上。曾获
人是大地上短暂的寄居者,这让我羡慕 那些持存的自然物。于是 当你说起周围的变化:朋友结婚、父母生病 邻家老人的离世…… 这些都让我感到害怕 好像任何一种状态都有期限 小时候的星星离我们更加遥远,或许 好多颗已经陨落 在这样一个除夕的早晨,人们放鞭炮 贴对联,祭拜祖先 田野里的麦苗 在雪中潜伏着来年的生机 人们知道还有更多的土地等待耕种 更多的葡萄等待收获 村路 乡村诊
在早已没有乡镇形状的乡镇 远远传来几声狗吠 压过了嗡嗡虫鸣和飒飒风声 传到身边来,周围都是昏暗的屋子 这声音从哪家的院子里传来? 真稀奇,在这星群繁盛的夜晚 我不关心天空,礼教与乡土 可能具有的亲缘关系 只想了解那狗,它应该皮毛光滑 在屋内浓郁的饭菜香中叫唤 可能是撒娇,是玩闹 四周没有作为假想敌的异乡人 而古老的狗肉贩子早已不见踪影 终于,身边又安静下来 倾斜的被葎草
悬崖上的死神 丛林深处,山民开出的道路 被巨石和悬崖围困 那天,负重的卡车司机 又是我的父亲。幽险的道路 让父亲的每一个转向,都精准地 停留在母亲的倒车手势上 但 狭窄的山道最终还是把卡车逼停 左前轮的一半悬在了空中 下面是万丈悬崖 那一刻,被空白统治的世界 灌木和枝丫纷纷跳出来控诉 多年里,这个场景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 那天到底看见了什么? 回答很诚恳: 死神就站在
你其实一直在被世界哄睡 哄是善意的欺骗,是一种散发功利性的麻药 睡是虚假的安慰,是一个小偷的烟蓝色袋子 时间久了,你就以为从来都是如此 跌跌撞撞走过大半辈子,一半是梦境 一半是现实。然后是刹那间的醒悟 是犯下错的眩晕,认了罪的呕吐物 或是像暴雨过境,攻击所有看不见的愚蠢 和不恰当的善良。你可以睡在世上的任何地方 却再不能睡回母亲的襁褓,躺在童年的房梁上 这是多么残忍又浪漫不渝的
1 缝合的地方内部溃疡,沉默没有声响 混沌腥臭的麦仓,团块状弥漫忧伤 我的朋友,你的性格多半温良 口中未化的乳白色硅胶、金属、塑料 流淌伏动的、微小的胸膛,反刍冰凉 2 破壁机剖开了蔬果的肉、鲜活的钢筋 维生素体内游走,想要看得更清楚 不知疲倦,螺旋刀片旋即提速 油质想象力囤积豆大气泡,取出当初 季风气候,想象草地温柔抚摸、喂养 3 腐殖土回不去洞穴,温度脱离表盘 肥硕
梅花 残雪未销寒色匀,耳边私语小园春。 梅花清梦一枝发,如见同栽那个人。 冬夜醉饮梦见故乡梅花 微醺斟满更相催,笑泛酒红频碰杯。 梦里归乡飞雪夜,只因等我未先开。 高铁 那堪挥手与回眸,一别站台驰九州。 流动衣针勤走线,最难缝补是离愁。 枫林 切切蝉鸣鸣不休,深深深树夕岚稠。 冷红漫向斜阳外,画出霜天一色秋。 银杏树 千年银杏好遮阴,更与春风比暖心。 忍看白头人老矣,秋
退休教师自语 雷鞭两袖风,师道奋蹄踪。 立马千山矮,回眸万木秾。 赏新虹桥 绿莹眠玉鉴,玄兔吻花溪。 疑似仙娥影,马良神笔迷。
杏坛几度曾忘家,聊慰李桃娱晚霞。 三尺讲台传拓扑,九重教诲育芳华。 灵来立意析函数,兴至吟诗护幼芽。 未及穷经成皓首,化形春雨润千花。
大埠岗樱花小镇 东皇令悄行,一夜花满城。 相约二三子,来看十万樱。 波平游锦鲤,风好赏晴明。 君听火车号,春天正启程。 徽州印象 行迹杳飞鸿,徽州久梦逢。 清溪开画镜,云岭出仙宫。 淼淼新安水,巍巍古第风。 泊船烟雨里,何意湿飘蓬。 龙川古村 暮色自依依,青山衔落晖。 林深獐鹿壮,溪暖鳜鱼肥。 徽戏灯初上,水街人未归。 农家招度宿,此意莫相违。
新村见闻 桃红柳绿又一春,春天故事趣游人。 铁牛唱响农歌会,布谷吟诗妙入神。 春天来了 梅花落尽百花开,陌上溪边锦绣堆。 极目远山难幻出,迎眸秀岭若浮来。 苍烟缕缕氤氲动,碧草青青造化栽。 桃李芳菲皆可咏,春郊拾韵莫徘徊。 春日咏柳 柳丝回韵绿波摇,细雨缠绵百态娇。 旭日腾云迎笑脸,池塘照水映蛮腰。 穿帘紫燕村中去,在目青山画里描。 今把诗心同一醉,好将春色润新谣。
一 独揽寒冬自傲霜,冰凌数串更芬芳。 摘来一朵羞腮润,倦卷千丝伴梦扬。 叶叶裁成千幻影,枝枝染出百重妆。 琼花素雪情深切,玉树红梅味远长。 二 比比琼晶掩俏腮,倩姿疏影暗香来。 无边缟素雪山下,不尽丹花梅岭开。 艳蕊含情迷晚月,芳苞不语醉瑶台。 深深浅浅藏春意,笑看红尘白玉裁。
滑翔 身欣张彩翼,魂喜御清风。 叠浪波翻翠,翔晴气贯虹。 桃源 结伴来游高尚士,愿抛归棹任流连。 桃源有路宜常往,山水无时不自妍。 别致风光分四季,太平梦境筑千年。 复兴道上初心在,随处清安莫羡仙。 茶友 一出桃源随处家,旧囊负我走天涯。 欲知别后凤游事,先续杯中龙井茶。
秋情 光影几参差,何言空所思。 层楼拂云处,一笛弄风时。 才过篱边菊,偏怜岸上丝。 诗情如野鹤,每每读秋词。 问秋 才向枫林借片枫,未防疑虑破长空。 白云白发缘何白,红叶红花哪个红? 多少雨声遗蔓里,几回愁绪隐怀中? 痴痴又问东坡柳,欲挽何人共晚风。 临江仙·秋到朝阳公园 狮子亭前新菊,芦花荡内微风。鸳鸯相对戏幽丛。枯荷还着绿,栌叶已飞红。 瞥见一帘清影,轻追二里芳踪。
秋枫 随春而发实平常,不以花招蜂蝶忙。 一片丹心谁识得,任由炎尽又风霜。 木棉花开 祝融肝胆直烧空,恰证丹心一片红。 为有精神长砥砺,留将春色满城中。 湘莲 灵山秀水最相宜,根植湘潭天下知。 袅袅香飞明月外,亭亭影斗热风时。 凭将玉粒三珠并,证得丹心一寸痴。 多少前贤曾砥砺,而今接力又何辞!
访友 村远地偏山径斜,竹林深处野人家。 柴门常闭风尘隔,却见篱边开菊花。 归乡 漂泊人生水上槎,经风历雨日西斜。 归来落寞莼羹客,爱看鹊江芦荻花。
摸鱼儿·梨花 暮春时,漫天飞絮,雪颜玉骨初绽。风中冰蕊嫣然露,月下含情羞面。春雨溅,桃李落、忍寒带泪柔枝颤。夭桃不羡,任彩蝶频飞,玉蜂狂舞,似铁冰心显。 犹如那,倩影依栏思远。空中不见飞雁,白云渐渐轻飘去,谁向远方传愿?双手挽,一心系,今生只把君来恋。何时能返,赏春日梨园,娇花半吐,羞面任郎看。 双双燕·春归燕 玉胸翠尾,正双翅频穿,柳烟河滩。低飞野外,专把害虫寻遍。华北春时渐暖,
踏莎行·飘蓬总是天涯旅 暮雨凝香,轻风弄絮,姑苏春色还如许。银屏半掩厌梳妆,倦听双燕呢喃语。 好景常新,韶华又去,红笺一展愁无绪。凝眸晚黛恨依依,飘蓬总是天涯旅。 沁园春·情人节 人海无边,尘缘如梦,思绪难收。写锦书半纸,三生苦乐,倾心一诺,几度春秋。思落诗间,爱沉笔底,恩怨藏怀念未休。同风雨,看天长地久,常驻心头。 回眸往事悠悠,叹岁月匆匆喜与忧。恋北疆芳草,重楼落魄,南国红豆
登虞山锦峰远眺 山径台阶陡,林深鸟匿踪。 秋云归远岭,古木秀高峰。 惬意窗飘桂,宽心客动容。 不虚登绝顶,俯瞰万株松。 琴川闲居 东街老柳弄清影,咫尺琴川寄厚情。 双憩鸳鸯浮镜泊,九重楼阁接云英。 恨无客至门虚掩,偶有人来酒可倾。 自笑红尘多起伏,纷纷世态岂须惊。
题韩信钓台漂母祠 淮阴河畔饭饥容,漂母非因识俊雄。 怜弱不图酬报厚,只缘爱溢德高崇。 韩母墓 百家祭祖送冥钞,韩母墓前无半毫。 养子多期勋业立,孤魂应怨尔功高。
塔尔寺 菩提树侧塔成寺,研琢佛经到极至。 普度众生弘大乘,伟才宗喀有奇志。 水上雅丹 珠神东撒众丘土,敖广西移一片洋。 大圣归时抄个道,呼风唤雨显奇妆。
我妈 我背着我妈在暴雨中奔跑 她几乎没有重量,像一堆纸片 她与我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清 雨水迷糊了我的双眼 我跑几步就抹一下脸 我背着我妈拜访了几个亲戚 回来的途中下起暴雨 道路下成了河流 我妈太老了,她一个人住在 养老院。我偶尔带她出去玩 我妈坚强地活着 我偶尔来梦中陪她 问 我在一个农家小院前转悠 男主人走出来,问我找谁 我指着一棵树问他 这是什么树? 他说
搁浅 一条鱼圆睁着眼:它无助地望向自己的命运 空气凝结成坚固胶质,将它囚困于其中 已经没有了痛苦。大海远去,浪花消失 水晶吊灯的光芒干燥而锋利,一寸寸 切割它的身体。“你看,它似乎动了一下……” 可是再也游不出碟子这片最小的海 终于,一双筷子落下来,夹取 它肉身最为细嫩的部分 黄昏 整个世界都在静谧中下沉。大地逐渐弯曲 以贴近地球的圆弧,并以液态的形式 缓缓渗入地心。山峰变
莫比乌斯之夏 虚拟的田埂 被电波啃咬的神经元 我无数次预演 那些永不到来的夏日 西瓜颅内涌动永生之血 刀刃雪白渴望清脆的破坏 瓜纹是竖的却总是被横着切开 瓜子黑亮若童稚之眼嵌入沙甜 暑热煮虾粉色晚霞,而你是树冠深处 高声大笑的黑色少年 跃入河床,只余银白脊背丁零咣啷 恰如台风天落下 丰饶的古钱币 你是幼嫩的兄 老成的弟 你太新,太亮 又太劲 每当我捕风,每当我走
在大柴旦望星空 越来越多的星星闪烁 夜深了,总觉得有人爬到了星星之上 爬上了太空中小小的山冈 总觉得我隔世的奶奶就在星星之上 另一个流浪的我也在星星之上 我望啊望,不知星星闪亮的泪眼是快乐还是忧伤 也不知星星上的人能否望到我 据传,大柴旦的测量女工,我当年的工友 驾驶着卡车也到了星星之上 夜更深了,我感到了孤单 而更加孤单的还有命运和光年之外的北极、天蝎 天琴、天狼、织女
身上的灯 傍晚,雨变得稀疏 若隐若现的水汽一路跟着我 向湖边走来 然后,将自己大部分 汇聚在湖面之上,迷人眼目 小部分将身旁的柳树 与我视力可及的 湖山交接处,联系在一起 一个置身人世的湖,为我们的肺腑 带来别样的形状和色彩: 抽丝的柳条,淡粉的花瓣 长桥以平展水面上唯一的曲折 吸引了无数双眼睛 有多少人走过它 就有多少个窗口在消失 剩下的时间 要把深绿色的湖水过
奇怪的下午 忽然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不饥饿,不缺少 不开心,不悲伤 没任何想法 很多余 像个石墩,一个空袋子 一本没人打开的书 坐在这里 开始并没让我觉得害怕 反倒轻松,我怀疑这躯体、气息 怀疑身边诸多的添设 后来想着,就慢慢怕了 在这短暂的时刻 我的表,也歪斜着,停在那儿 (你是否反感别人为你指出方向) 太阳,静止了它的光 两只罐头,藏着肚里的秘密 而撬棍,按
雨天在古宅里饮酒 ——兼致诸位师兄 雨水缓缓地将老屋浸湿,有细腻的涂抹 她未必知道接下来的滋润 与过往的时间曾经有过缠绵的交锋 乌云压阵,三五好友在古宅,只谈风月 将厚实的生活套装暂且搁在巷子之外 一步之遥的宁静,恍若鸿毛 从哪里飞起又会落在何处 酒水是隐喻,是抚平沟壑的良药 只管开口就可以创造新的世界 彼此的温度在沸点之上再次允许燃烧 多余的永远是言语者的饶舌 四周矗立
另一种失眠 在我失眠十几年后 我才知道自己犯了错误 自己太爱丢失的目光与夜色了 诛黑色又负明月 也可以认为不变的习性是易变的习性 有情人可能是无穷的陌生人 睡过的觉在别人眼里构不成睡眠 爱过的人在你眼里常怀敌意 在我失眠十几年之后 我才知道自己爱上了孤独 不想做一个彻头彻尾的俗人 让自己去见另一个自己 夜色是空的 失眠是另一种空门 人生还有一场秋风 看不到你,也看不
现在我坐在养老院的椅子上,开始我的记叙,一根手指打字的速度远慢于我的回忆,在艰难控制手、脑、记忆、情感的过程中,每个字都让我汗流、泪流…… 一、手术 1995年冬,我接受了人生第一场手术,对于这么重大的事情,我的记忆竟然有些模糊。当时我才3岁,心思单纯,只知道乖乖躺在病床上打完点滴过几天就可以回家继续和伙伴玩耍。我不会想到,在我此后的几十年里,我背上留下的刀疤每当雨天都会提醒我它的存在。我时常
冰块 感到虚无的时候,我就嚼着 冰块,那个方糖大小的物件, 没有甜味,在口中 慢慢溶解。或许,虚无具体时 就是冰块的模样,透明的, 似一颗星球,没有颜色 但造物主凝固在它的中心。 我一边嚼着冰块,一边思考着 灰色窗帘,白色汽车后轮,墙角 盆栽里的绿植,它们究竟 因何被命名或产生各自的意义? 这时候,虚无像一位陌生人 脱下黑色的夹克,放在椅子上, 敞开一扇窗户,让我爬进来
做菜 又一次,你在梦里做菜, 解决饥馑、味蕾和审美的问题。 在菜品中,拣选调味品, 再次回到破荤①时的状态, 母亲准备断奶,试着 在鱼汤中加入盐巴, 从母乳过渡到普通食物的过程如此延宕, 让后来的你想起电影《漫长的一天》。 在很多梦里,你已学会 如何跟火建立伙伴关系。 没有迟缓,没有篾片在 箍桶匠的掌纹里走失。 那些留在竹篮的蔬菜, 是山乡被烙印的真经, 忙于传颂新的
一 一个依然维系着自然秩序的世界,事物的存在状态遵循着物序与时序,表现它们的语言也是及物状态的,这些给叶菊如的诗歌以明显的空间感或视觉特性。虽然人类生活持续地介入物的世界,“自然”或“大自然”这样的概念变得可疑,然而我们的生命依然受到物的祝福,得到源自物性的慰藉。就像叶菊如诗歌所揭示的,物的世界仍然可以成为内心世界的显现,物成为内在性的词语。我们的情感—情绪—感受则是感觉与被感觉物的一种“感性混
从孤绝里出走 走进虚妄的希望 生命被置于虚无的框架 被日常抽干的眼眶 模糊了悲怆 留在冬雪和尘埃里 触摸生命的质量 打满补丁的身体 收拾散架的句子 青春带着利刃 身前身后找寻通道 折返故土的光景 用日子拼接破碎的词语 每一次向西的涌动 都照见草木生出的躯体 打磨句子的光亮 回溯里守望 在花鸟鱼虫的世界里 重构生命的真相 无题 这个春夜 词语的魔咒 穿越身
这些粗盐像一个恶毒者在揭示我的伤疤 那些隐秘的伤疤连我自己也快忘记 它们潜伏在腋窝、大胯、后背和前胸 现在它们暴露无遗却也只有我领悟到 从前我爱向别人哪怕陌生人展示我的伤口 血淋淋或陈旧的伤口呈现暗紫色 现在我遮住它们,防止被人发现 伤口孤独生锈,内心草木葳蕤 生长庄稼和炊烟的大地上铺满死皮 黄昏觉之后 黄昏觉之后,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更沉重的抛弃不是来自母亲,而是来自 那
闲暇这个词 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海边 那些吹着海风 捧着椰子漫步的人 不过是某个词语中的一笔 慵懒与虚度 混进柔软的沙子中间 寂静驮着落日 浮在遥远的海平面上 我看到远处的岛屿 有年轻的情侣生起篝火 当干柴遇上烈火 青春这个词 仿佛要在这座无忧无虑的小岛中 一夜之间燃烧殆尽 在白纸上流浪 不建议徒步 最好插上透明的翅膀 高空滑翔 可以投下长长的影子 不可留下
有时 和妻聊天 聊到一半 我睡着了 忘记关掉手机上的 语音转文字翻译软件 醒来时 发现它 对我 说了几句悄悄话 这不是错觉 不要把耳朵紧贴床底 即使这个世界万般死寂 在很深很深的地下 也有我们听不见的颤动 它或许趁我们打哈欠的刹那 或者睡眼惺忪的瞬间 变成床 变成铁器 变成螺丝的骨骼 在我们耳畔 发出“嘎嘣——嘎嘣——”的呼吸声
日间小憩的时候 父亲总会端条长凳坐在台阶上 用硬币夹胡子 那是两枚五分的硬币 被父亲捏摸得锃亮 它们的作用相当于父亲的剃须神器 父亲熟练地用中指、拇指和食指轮转 在下巴和嘴唇上不停地夹 两枚硬币不时发出脆响 母亲坐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纳鞋底 总会说,不知道痛不痛 父亲说,哪里会 我有时会坐上父亲的大腿帮他 但总是夹不上,还夹到他的肉 父亲故意啊啊大叫 但还是扬起下巴凑过
雨,轻轻洒在山间 或远或近,在耳畔缠绵 我静坐山亭之下 眼帘低垂,心随雨动 每一滴雨在空气中滑动的声音 都如情侣 低诉,悠悠回旋 雨在轻吟 我捕捉到一抹呼唤 那是山峦 对浩瀚天空的遥望与眷恋 抑或是我内心深处 那隐秘的和弦在雨中拨动 寻觅遗失的梦境与温暖 雨,是天空的低语,也是 灵魂的诗篇,它以纯净的旋律 洗涤尘世的浮华与纷繁 在这无边的宁静里 我沉醉,冥想雨后
一朵云落在你眼里时 有风吹裙摆的温柔 赤脚走在梅滩河边的人 能看见所有事物本来的样子 很多细微的声音,要用心去听 要避开雨水落在草尖那一颤 一滴雨 就能引起所有的浅绿翻滚成深绿 回忆盖住回忆 去年盖住去年 要避开那群在梅滩河中捉星星的孩子 知了叫了 光阴会一直停留在夏天 月亮会迷醉于它自己的光 你会重叠于你的影子
红的独脚,将白鹤从冰湖雕出。 感性的雪使鹤苏醒。 心若所之, 梅花便落满南山。 诗羽蓬发。绿色 是人世的修辞。 如果鱼感知痛楚, 鹤的白羽就会再次舞动。 吟落的胡须,连同焚烧的诗作, 雪下杳然成溪。 存在之惑 1 明镜应知鬓角染霜于几时! 雨盲行于夜海。 像卓别林时代的默片。 黛瓦旁白。 鬓白问镜中人:过往的面孔 手指、笑声 它们去了哪里?① 2 记忆的海取
与这条河,都是乘一场烟雨而来 河埂上,熟悉而亲切的植被 一直为这里的岁月繁衍时间 时间开的花叫作“光” 时间结的果称为“代” 水边的女人,姻缘有声有色 一如细流涟涟,波光粼粼 日出日落是生活的呼吸 吐纳四季的往复 此刻,孪生的眼睛一不小心 双双沉溺于周围的爱意 目光起句,笑容唱和 田野回响以翠绿 河面回荡以波澜 在表情的园地里 牵牛花开了一次又一次 喇叭里播放幸福的
山水之间 不只用于安放白云的光影 在这个灼热多云的初夏 成熟的麦穗正屹立在山冈之上 此刻 所有的苦难即将成为过去 没有谁在意那一小块突兀的石头 以及被树木隐去的鸟鸣 历史的旁白是沉默深处的泉水 一抹影子一闪 时光便回到了两千年以前 那人的牛车 已经走了很久 且毫无停歇之意 观水的话语 连同流沫形成了巨大的落差 孤独的足迹之处 后人的想象愈发复杂 其实来或者没来已不重要 桃花
谁也不关心她的体重,她自己也不关心 她只关心上午能卖掉多少橘子 以及会烂掉几斤,她十元三斤的橘子 没必要像精品水果店那样打蜡 她的脸也没有化妆。冬日的阳光照着 她的橘子也照着她的脸,阳光它擅长修辞 橘子更甘甜,她的脸被比喻成一个最大的橘子 一个在路边卖橘子的女人,我猜她的梦想 是一上午把所有的橘子全卖完,一个不烂 下午重新拉来满满的一车又都卖完 她的幸福就会加倍,梦想变成可爱的
小时候看小人书 一页页地翻 古人被翻出来 在牛背上晒太阳 长大走上铁轨 在路基上清筛道砟 远山电闪蛇舞 好久才听见雷响 蜻蜓飞往边坡的小树 却粘上了蛛网 它吊着双翅 爪子不停地抹着眼眶 太阳下山了 月亮挂在了天上 是谁翻动日月 在翻我们的时光?
是菜是药 这不重要 反正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 自从慧眼 从百草中选出来 就注定 一茬一茬 且在最壮美的时刻 请不要说,不能割舍 野火烧不尽 顽强的心 一年一年青春不老
院子里的地,除了种花 特意留块地方种萝卜和芫荽 种下的当天就下了雨 父母很高兴。这样的及时雨 一年中也碰不上几次 况且,雪说来就来 就像昨天,落地的樱桃花 和飘舞的雪粒同样细碎 一周前播撒的种子 是否已经拥有平稳的呼吸 四月就要结束了 风缓缓吹来泥土的味道 它只负责,传送春天的消息 春日苍老 四月走了一大半 雪变成了雨。青草长出地面 我们去房顶上,撒上粗盐 用碌碡
明亮来自于火,打火机来自于另一个星球 躲避了雨,和霜说再见,和我们胃部的气泡相融洽 机会的光临常常让人猝不及防 打火机在提升能级,与拥有者相互体谅 它引导着烟和燃气灶。对饮食的热爱让心跳加速 典籍因它而毁灭,而我们还没有得到永生 水因它而干涸,而我们还没有迈出家园 生存的定律被火框定,从辉煌的一瞬趋向寂灭 趋向灰烬的现在时态 恢宏的度量有无数热的能量 能升起火炬,在星光下 做
真美啊! 这三只蝴蝶从我唇间飞出的时候 恰巧遇见 湖面的粼粼波光 两岸的各色鲜花 一群鸟儿嘹亮的歌声 两只松鼠在枝头跳跃的爱情 青年在情人桥上徘徊 俊朗的眉宇间飘着淡淡的哀愁 他喜欢的姑娘 在今晨,将麻花辫卷成了大波浪 一转身就淹没于城市的喧嚣 一对鹤发童颜的老人 用变了调的方言感叹着家乡的美丽蝶变 奶奶将卷曲的白发束成胸前的麻花 爷爷摘下路边的山茶为她别在辫梢 顺
昨天,我躲过一劫 不是因为我幸运 过去,梦寐没有终结 将来,诗叶怎会枯萎 穿过一座阴沉和忧郁的墓园 恶之花仍在潮湿的阴暗处 黑夜之外 家,离别已太久 我想回去看看你 我的坐骑,我好久没有骑过你了 我多想触摸你的脸 静是高原的星辰 哦,我的甜心 我仍在追逐一轮明月 在黑夜之外
仰望天空,远处,是谁 六次东渡扶桑传授戒律?是谁 穿越历史的汪洋与我们相遇?是谁 双目失明,数十次陷入暗流和漩涡的包围?是谁 让远古的光芒裹挟星辰,只有山的轮廓依稀可以辨认?是谁? 野鸡忽然落在一艘船的船头, 轻于风尘的追逐,在历史和未来之间, 六十六岁双目失明的跋涉,逆风飞扬。 浪花的呼吸,浪花的心脏滔滔地翻滚, 深入最后的虚妄,映照大地的 寒光,击碎过闪电掀起的飓风, 深
荒原的风,拽紧云的衣裳 骑马的人,闯入暮色苍茫 马蹄叩响大地的寂静 溅起一路沉睡的星光 他腰背挺直,像孤独的山梁 目光穿透尘世的迷茫 马鬃在风中肆意飞扬 似他不羁的灵魂飘荡 远处,篝火若隐若现 他却向着更深的夜流浪 天地为幕,星月作伴 骑马的人,把故事深藏 只留背影在时光里沧桑 与旷野共谱一曲空旷 雨落的时候 雨落的时候,世界沉默 天空扯出灰幕,藏起星子的闪烁 檐
田里的土和池塘底的淤泥 还是不一样的 它们都想留住人 一个主动示好,一个默不作声 它们都需要太阳 一个袒露自己,一个勉强遮挡 一个强劲有力,一个沉浸绵长 我不能太注意它们 我割完地上的牛草,又去水里拔稗子 那些在春天自然发芽的种子 一遍一遍叫着我的名字 不妥协的是父亲和土地 父亲依旧不进城 勉强同意安装四个摄像头 我时常导出他锄地、扫院子、把土垒成墙的画面 我看监控,
超市里所有商品都有一个条形码 粗粗细细的黑色线段竖立着 标注着简谱似的数字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神秘符号 就好像是天生的 就好像商品内在的基因 与生俱来 甚至充满着无上荣耀 如果真的是如上所述 我多想请求人类的主宰者 也赋予我一个条形码 使我可以自知 来自于哪里 成分是什么 储存条件 适宜人群 使用方法 价格几何 还有保质期限 白雾 深秋一过,乡村的夜晚就完全
皆过于缥缈了—— 在蒙顶之巅 浏览碑刻,抑或在茶神殿的香火中仰望 一杯茶饮的起源 最相宜,人在草木间 白衣女子在茶垄间穿行,互相点缀春日 禹王宫里,诵读声响起 失意的人想起了海棠的味道 有人上山下山,在饮茶与饮酒之间 翻手为云,是否喻示着 藏于泥土背后 俗世里的诗意唾手可得? 这是一棵茶树的请求 他日,恍惚的片刻,请取 三五片蒙顶甘露,投于杯中 那些旖旎的春日,就会浮
她咬开一颗毒苹果 不是黑森林老巫婆塞与她的 也没有童话里坏皇后妒忌她的美 恍如误食 她不过是 吞下了半颗毒苹果 落寞镜子里的普通女孩 没有王子驰白马吻醒她 那个新鲜的皎洁月夜 滚烫的白色河流奔腾 黑森林倒影迤逦星空 毒收割着她的身躯 一个刀法熟练的屠夫 摧枯拉朽般 攻占她的心 红彤彤的心 锻成黑色钢铁 终于铁石了心肠 多年后 一尊黑色雕塑 深深嵌入大地 沉重 切断了
夜过星星峡,入新疆 黑色的高原与灯火交融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一弯上弦月, 仍保持着警醒 西域,神秘的土地上方是神秘的天空 天山横亘,似无还有, 上山就是上天,人,似有若无 而我过的是星星峡 群星的隘口,我像从历史中穿过 出了峡谷,回头望,月亮伴着它 像在天空中开了一个口子
我在诗歌的框架里 想起窗外,那轮升起的下弦月 猫头鹰的叫声 烦恼了整个午夜 四月的风 游走于玉石村的沟沟坎坎 耳朵里的流水声,来自哪条河 此时,我的思想里 白天见过的那条把头扬起的蛇 清晰可辨 我走到屋外 蛐蛐拉着好听的小夜曲 午夜的月光,将我的影子 硬生生地撕开 夜风很冷 要是白天那条吐信子的蛇 在此刻能幻化成我日思夜想的人 该有多好 天空里,那轮下弦月 走
一马当先,就能把一条长河 从历史拽回今天 更何况是万马齐驱 那气势都映射在马头墙上了 一串串红灯笼还在拔高 古镇蒸腾的叫卖声 此起彼伏,如西河的潮水里 活蹦乱跳的鱼,引人入胜 西河古镇里也有新鲜的事物 那片格桑花,现代与铺张 竟与古镇是那么和谐 仿佛是举着鲜花把古镇迎向未来 青砖的路面修得比店铺高 在这里,一出门就能步步高升 一把蔬菜,从路牙下递过来 带虫眼的青翠,是
翻滚的落叶 带着被践踏的气息 想把它们捡起来的风 已无能为力 渐渐干枯,残破,像一些人的背影 风一吹,又行动起来 它们的爱,在灰尘中滚动 在不属于自己的生活中 ①出自胡弦《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