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夕阳跷着脚走下山坡。 西边天空像织女织出的大红锦缎。傍晚的风温柔而又细心,给红岩农场二队劳动了一天的人们带来丝丝凉爽。 月桂站在自家院里,望着那几只鸭出神。 地上,嫩绿的苣荬菜被摊开,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头上顶着一撮绿毛的公鸭抢先奔上前去,捉鱼样伸长脖子吞食苣荬菜,另外几只母鸭也一步三摇,纷纷上前…… “真是个直肠子,吃多少拉多少。”原本干净整洁的小院,被鸭屎破坏
1 对于庄婆婆来说,这次被送回老家有点儿不光彩了。 事实上,庄婆婆从未真正离开过她所在的县城。在她的认知里,老家就是乡下那个常年弥漫着大海咸腥味儿的滨海渔村,这次她回来,却有了陌生感。当年,庄婆婆是在赞叹声和嫉妒的眼神中,离开了她生活近四十年的老房子的,她一心一意到城关去享三闺女的福。今天,庄婆婆觉得自己就像一条用旧的烂抹布,被随意丢弃了。 没良心,太气人了。 养了个白眼狼
王暗拿到《劳动仲裁裁决书》并没急着看,这板上钉钉的事,太着急了,会让人觉得自己沉不住气。她瞟一眼坐在柜台里的胖女人,觉得她看自己的表情有内容:嘴角有些上扬,目光却冰冷,这让王暗感觉有些鬼祟。之前,胖女人一直对自己的材料没一次送齐颇有微词,粗重的语气里含有怒意。那表情一直让王暗很不舒服。王暗终于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掏出裁决书细看起来。 王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裁决书竟以她与H市联合会没有
1 松花江边的秋风硬得扎人,扑在脸上,冰凉。江湾里的芦苇、水草也被风抽打着,远远地看,一片颓败。苇花推开门,风吹过来,她打了一个寒战。江边长大的她不怕风雨,跟她爹一样,扛摔打,不娇气。当年,她娘生她时,长在江湾的大片芦苇正扬着花,她爹看了一眼说,这孩子就叫苇花吧。 苇花爹是锡伯族,祖上几辈子当鳇鱼差,专门给清朝皇族养鳇鱼。后来,清朝灭亡,他家留在松花江边捕鱼打猎,过着平淡的日子。昨天,西边
从天上俯视,一大片绿伞状的树冠像跳新疆舞那样抖动着肩膀,尽兴狂欢;从侧面看,仿佛仪仗队员听到集结号快速从四面八方跑来列队,威风凛凛;近前观赏,所有人都会发出连声惊叹,树干又高又直,向天而歌,个个面颊红润,身材秀逸。它们拥有一个令人惊喜的名字——美人松。 世界上共有80多种松树,中国吉林长白山的“美人松”是松树中的“大熊猫”。在总面积109.29公顷的长白山二道白河镇的“美人松公园”,居然有3
这就是晋祠了?曾经在语文课本学过梁衡那篇《晋祠》,写得优美迷人,让我对晋祠心驰神往。如今,它真实地出现在我的眼前,让我感到恍如隔世。 梁衡在文章中说,晋祠之美,在山、在树、在水。单纯站在自然景观的角度看,这样的描绘恰如其分且实至名归。但慢慢游览、细细品味后,我深切感受到,晋祠之美,更在情美、境美、文化美。 晋祠是为了纪念晋国开国诸侯姬虞及其母后邑姜而建的,这本身就说明山西人不忘根本,极
海风吹拂,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我缓缓行至大伊山东麓,眼前豁然一亮,“大伊山石棺墓”六个蓝底阴刻大字赫然呈现眼前,这里是6500年前的人类文明遗址。霎时,我的心加快跳动,像是在寻找与原始先民同频共振的节奏。 数千年后,一个江南卑微的身影叩拜原始先民来了,伫立在大伊山石棺墓遗址前,只见一座漂亮的房子遮盖着远古的灵魂,保护着最原始的殉葬画面,这是在中国南北分界线上连云港市的灌云县。我一个人静静
去北方,赴与雪的约会 千思万想的北方,雪花开始飞舞;千思万想的北方,处处释放圣洁。 时光一声很轻的召唤充满了诱惑,于是,我便赶着去北方,赴与雪的一次约会。在敬畏生命的欣赏和礼赞后,我瞬间陶醉在高山平原,陶醉在寒冷冬日激情燃烧的时光里。 内心芬芳的北方天空,雪花在跳舞,把温暖一点点地跳出来、舞出来,那些折射出剔透的光芒永远像一个梦。 时间和生命仿佛放慢了脚步,在这里,在原野上,全
鲅鱼 在中国沿海地区的鱼类中,鲅鱼产量不少。鲅鱼分为燕鲅和鲐鲅,燕鲅个头大,小的有二十厘米长,大的有一米左右长。鲐鲅就小多了,大的也就三十厘米长。燕鲅是蒜瓣肉,肉质厚实,一根刺儿,做法常常是红烧、干熏。鲐鲅肉质细腻,肉里带刺,有点儿像河鱼。我小时候吃河鱼,经常被刺卡住嗓子,很难受,于是,我就不吃鲐鲅了。据说会吃鱼的人,喜欢吃肉质细腻的鲐鲅,人们常用鲐鲅来做茄汁鲅鱼。 在我小的时候,买海产品
我是特别喜欢凝望的人,因而买房子会选小小的房,大大的窗,窗外一定要有风景。 我对凝望实在痴迷,痴迷到十年前买了一套房子,十年后又在同一个小区、同一幢楼、不同的楼层买了同一个户型的房子,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更好地凝望。 我在窗边放了一个树桩小茶几,在一圈一圈的年轮里,摆上一只青灰色的紫砂茶盘,配上洁白的茶具。每每得闲之时,一人,一几,一壶茶,一次凝望,物我两忘,那是我最惬意的时光。
妻子患眼疾,去年儿子陪她两次进京找国内顶级专家诊治,约定12月份住院治疗。在北京住院期间,陪护要求必须是同性,女儿请假陪伴,我只能在每天下午3点至6点去探视。因为医院附近宾馆价格偏高,我预订了离医院稍远点儿的快捷酒店,于是,我每天都要往返于医院与酒店之间。 北京的交通四通八达,出行有地铁、公交车、出租车、网约车、顺风车、共享单车等多种选择。对于我来说,不用赶时间时,乘公交车更便捷、安全、价廉
万千绿叶,只此安好。 在清溪村,我心仪每一片绿叶。 火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走进清溪村,我们不是灼热难耐,而是感觉有清幽凉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整洁的小路,葳蕤的草木,荷叶的清香……一条条、一株株、一缕缕,展现出各自的风韵与热情。 我惊讶于清溪村的绿。 三平方公里的范围,处处浓阴匝地。桃树、梨树、桂花树,还有石楠、翠竹,向阳舒展腰肢。 千姿百态的绿叶,随风摇曳,在辽阔的海洋
我的出生地是位于江苏中部里下河平原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它有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八尺沟,但是它享誉一方。 六十年前的腊月十六那天,太阳偏西,我呱呱坠地。从此,我与土地为伴,在土里爬,在土里滚,在土地上长大成人,直到十八岁我才离开八尺沟。 无论走在哪里,我都忘不了自己是喝着海河水长大的娃。我忘不了自己吃过地里拔出的萝卜、铁耙挖出的红薯、花生,我还吃过成熟后掉落在地的柿子、梨、桃子。
厂沟是一个村庄的名字,在辽南地区一个偏远的地方。它隐匿于高坎、感王、虎庄三个镇的交界处,一条条弯曲的土路,让儿时的我对去镇上的旅程充满了渴望与敬畏。 大山的贫瘠与朴素,赐予了这里的人们坚强的品质和与生俱来的诗情。生活虽艰辛却充满欢乐,父亲和母亲总有办法让我们六个兄弟姐妹过得更有趣味,他们在我的心里,永远是一本厚重的书。 辽南的清晨,晨曦裹挟着淡淡的雾气轻轻掠过田野,村庄在晨雾中慢慢苏醒
傍晚,对面山腰有雾升起,盘旋在路过的车辆间,灯光透过薄雾从不同角度抵达我的视线。一种令人心动的陌生感顷刻扑来,盈满心间。 感受此刻的自己,已是异乡人。 轻音乐正好播完,下一首还未开始,从这空隙中回过神来,我心里涌出的感动无法立刻回落。混进风里的桂花香,趁我不备靠近鼻息,让我微醺甚至沉醉。意识被时空拉扯,似曾相识的景象在眼前闪现。走在音乐喷泉的河边广场,人群熙攘,喷泉随乐起舞。是音乐在人
风铃 瓯江畔,晚霞如画卷 轻风拂面,榕树挂着的铃儿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回响 普罗旺斯,音符的律动 是田野悠悠的禅音 榕树刻下的影子,会发光 自由轻松的步伐 测量白鹭的翅膀,启程 江上轮船逆流而上 暮霭落下来,梦却飘起来 有盏星星般的灯 静静照亮,一片蛙声争鸣 月色里,咀嚼到乡愁的柔软 蓦然间,梦也回到梦里 理想的未来在麦田 我的理想,被幻灯片点燃 耀眼的未来,在麦
火花 大岙底的冬天,太阳常常 与我打个照面就藏起来了 晚上躲在仓库里只干一件事 抱着一本书睡觉 抱着书中的人物取暖 情节和情节摩擦 爱恨情仇的剧烈碰撞 纷飞的火花,让那个年代漏洞百出 沏茶 接近沸点的水 倒进透明的玻璃器皿 朝阳山的黄茶才会慢慢沉入杯底 像一位饱受煎熬的高人 舍得把躯体留在尘世 泡出来的精神,才会像云雾一样袅袅上升 第一步 比龙王谷更幽深的,是七间
暮晚 暮色将村庄围拢起来 我挨着草木坐下,看 屋顶上的炊烟缓慢慵懒 倒伏着弥漫开来—— 晚风越过山坡,追赶着 太阳下山时,留给天边的一抹金色弧线 缓缓而行的流水和清脆的鸟鸣 让村庄安静下来。此时 母亲的呼喊声模糊地贴近我 炊烟便将暮色轻易折起,小心地 回应母亲。四围的野草不断地向谁招手 当最后一缕光线回头凝视我时 整个星空,便朝我覆盖了过来 立冬 从今天开始 我就期
岁月,盗走了青春 岁月,盗走了我们的青春 再也找不回 我们相识时的年轻 你残留的造型,犹如紫薇花 时不时在我眼前绽放 一片树叶,在风中升起 又在风中降落 我抬起脚,不忍踩碎 枯竭的灵魂,恰似衰老的我们 月亮依旧那么皎洁,那么清纯 村庄桥头,那棵老槐树 虽然枝叶茂盛 但浑身长满褶皱 宛如我们,成为锈迹斑斑的古董 一段光芒,已随岁月沉淀 来自故乡的一滴水 风轻抚,细雨
菜园记 她在前面栽白菜 我在后面浇水 喷壶明亮的水线 与发出的嗞嗞声 让我有了某种冲动 阳台上这一溜菜畦 在她的谋划和伺候下 像一位善于生产的妇人 孕育四季的花叶与果实 一垄垄,一串串,一窝窝 菜园早已翻耕好 平整,地肥土细,干湿适宜 飘着淡淡的牲畜肥的气息 像婚育期女人随时准备好的子宫 曾经葱郁的甜菜、番薯、芋头苗、辣椒 逐渐腾出来的荒凉,被芫荽、大蒜、韭菜们
松树沟的初冬时节 雪花殷勤 已到访过两次 风也装腔 凛冽过一次 深秋日在矮墙上织锦的 牵牛花 凋了蓝紫色的芳华 一串串褐色的子嗣 颇为壮观 预计来年家族更为兴旺 挺拔赤裸的杨 神情淡漠 专注仰望 作为一个简约派的攀登者 早已冲破世俗的枷锁 灵魂飘向天空的高远 麻雀 琥珀或者蜜蜡 和几只冻苹果 挂在树尖儿上打秋千 这是松树沟的一个冬日 万物都收敛了心性 沉默 寡言
套路 与李白谈诗,最好脱靴 把自己放低一等 才能博取他的豪放性情 与杜牧对饮,宜放一爿杏花 将杯子放低一寸 杏花里的牧笛声是行酒令 猜对了,就饮出一世清明 一声接一声的春雷 是一阵阵连珠炮,把大地叫醒 春风一夜没睡 不知是谁最先发现,一觉醒来 村口的杏满脸通红 秋娩 一场冲动过后 天边传来嫦娥的绯闻 从初一到十五 每一次登场都以不同的方式 每一个心跳都会递增一道
在阆中古城 阆中古城,青石板路已铺就 月光的白银 走进它,仿佛走入了 一部厚重的文化典籍 阆中贡院,复原了 清初学子赶考的旧貌 父子四人同朝为官的传奇 光耀门楣,留下状元乡的千古佳话 汉桓侯祠 藏着一段三国时代的金戈铁马 张飞力敌万夫之勇 在街口打出手语,守候着一方灯火 有谁注意到,川北道署 刚劲的字体,像清末士大夫的建树 庄严的词汇,让四面八方的来者 阅读到官德的
老街拐角新开一家店,一间门脸,牌匾上有三个字:小吃店。 小吃店总共30平方米大小的样子,明厨亮灶,南北隔开,里间炒菜做饭,外间贴墙摆放了六七张长方形桌子,二十余把椅子,中间只留可以一人通过的过道。 中午下班,见小吃店门前停着几辆电动车,凑热闹似的,我走进了小吃店。找个位子坐下,抬头瞅墙上的菜单。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左手拿着点菜的小夹板,右手拿着一支圆珠笔,夹板上的小夹
整幢病房大楼好一个“静”字了得。 静,静得就像早被历史抛弃了的一座古堡。 病入膏肓的心理学家崔百异突然睁开了眼睛,他艰难地向四下望了望,然后又微微地动着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话。 妻子小屠一直捧着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守候在他的身边。小屠在大学教外国文学,眼下正在指导学生撰写有关《喧哗与骚动》叙事结构的毕业论文。小屠见状,赶忙放下手里的书,不是要去听崔百异说什么,而是直接去找张医
老五坐在台阶上,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头炸裂般地疼。他把手指探进嗓子眼儿,想把酒吐出来。结果,他又摇摇头,觉得那么好的酒在胃里还没发酵好,吐掉怪可惜的,便使劲地咽唾沫。 借着昏黄的路灯,老五看见地上汪着一摊血,那是他的血。老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路灯的光晕在他眼前旋转着变大。 “你没事就好……”老五嘟囔了一句,随即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老五嗜酒,爹妈对他一筹莫展,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老五的
阿倩是南流江边小镇老圩的美人儿,年过四十,颀长的身材,是天生跳舞的料,翩翩的舞姿很是吸引人。小镇兴起了跳舞热潮,阿倩就在镇文化中心广场拉起了一支舞蹈队,而且主要是跳双人交谊舞,偶尔也跳曳步舞、自由舞。 出乎阿倩意料的是,舞蹈队组建起来吸引了很多人参加,一到晚上,整个文化中心广场跳舞的、看热闹的,人挤人。三四十对舞者绕着花坛翩翩起舞,文化中心广场上的舞曲从晚上八点响起一直到十点才停止。
父亲每天晨起,都要到公园的小树林里比划几下,时间久了,人们都认为父亲有两下子。 有人问他:“打的是什么拳?”父亲说:“我只是活动筋骨。”问他的人狐疑地盯着父亲,不信父亲说的话,不信的原因是父亲两眼炯炯有神,这正是练武之人才有的那种精气神。 父亲每次打拳,旁边都有人观看,父亲的拳脚带着疾风,令观看的人眼花缭乱。有的人想拜父亲为师,父亲说:“我这拳脚是自创的,不收徒弟。” 父亲所在的
秀山县的人们富裕后,便都赶潮流盖房子,因此泥水匠稀缺。谁家想盖房子,须提前半年预约并先交若干押金才能请到泥水匠,使得泥水匠十分傲慢。 主家担心怠慢了泥水匠,更是殷勤款待,岂料这样越发“惯”坏了泥水匠。主家招待不周,泥水匠便耍刁弄蛮,因而有个故事流传至今。 有一个泥水匠爱吃鸡肫,一天中午,主家宰鸡宴请泥水匠,泥水匠未见鸡肫,不满隐于心中,将其中一条房梁故意倒着安装。 从迷信上说,那主家风水财路
幺姑是她的大名。这么多年,村里的大人、小孩,长辈、晚辈见了她都喊她幺姑。 幺姑有门刺绣手艺。那年,个头高挑、皮肤白净、头发又黑又长的幺姑嫁给了竹林沟的洪柱。邻居槐花婶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眼睛看错人。”幺姑回答:“男人能干活儿,为人老实就行。” 曾经媒婆一次次登门说媒,幺姑总是摇头不说话,急得媒婆汗直流,说:“不能再等,错过年纪,就找不到合适的人了。”幺姑开了口:“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1 北戴河的浪花很美 每一朵就是一首诗 读一读,就融进大海里 三十年前,鸽子窝留下的脚印 早已被海水抚平,捡拾的贝壳 没有海水滋养,失去了光泽 如今,鸽子窝变了模样 唯一不变的,是鹰角岩的石头 宽广的大海和翱翔的海鸥 2 在鸽子窝附近 有一位自强不息的诗人颜旭 海水给了他灵感 大海给了他宽阔的胸怀 海鸥给了他坚硬的翅膀 波浪给了他无穷力量 因为诗歌,这位残疾诗人
八月廿一 和妹妹们抓鱼 发现小溪真的不能再蓝了 黄昏弯下腰 告诉我回家前 要咳出鞋底的泥沙 八月廿二 和母亲卸葡萄 买卖双方斡旋良久 我看见葡萄中有静潭 是所爱女孩的眼睛 八月廿三 去姥姥家住一晚 她老得像我的童年 我想不到求学多年 她额头上会多出一份悬崖 八月廿四 父亲带我去赶集 或者我带父亲去赶集 下集时我背了无比沉重的东西 但一定是父亲先背了无比沉重的东西
一片叶,卧在冬的门槛上 守一季的孤独 不敢将它画成游荡的云朵 怕把伤心给了泪水 我写阳光,就温暖大地 我写静默山林,就安详静谧 我写漂泊的游子,灵魂相扶相依 就守一个约定 等雪,风雪夜归的人 燃旺炉火 共饮 醉出心怡的那朵桃花 小野花开了 父母走后 那棵老槐树也死了 是一个响雷劈烂的 老房子不久也坍塌了 连同我儿时的梦 一起埋在泥土下面 像是刻在记忆上的刀疤
那是一棵树,被打湿了 一直守候在路边 在缝隙中,飘出阵阵呜咽 娴静的年轮里,一寸又一寸 默默地移动着,像一条河流 田野里的泥土,在心头飘落 一朵,两朵,开了出来 嫩芽奏出来的曲子是好听的 可谎话仍在铺着路 我终究是听倦了 那一夜的雨,已经静谧 微风再次吹来的时候 从暮色中漏出的芳香 孤独地离去,不舍地徘徊 空气清凉怡人 前行 飘在水中的碎叶,从不入睡 便开始装潢起
小舟承载我的重量和思绪 影子倒映在湖面 微风拂过,思绪沉底 鱼草将浅浅的影子刻画 反反复复加墨 浓密,深邃 抚摸来来往往的扁舟 从上游到下游 替换多少人和事 即使不刻舟也能求剑 殊不知鱼草在岸边等候 如同饱经沧桑的老人 刻在冬季的玉琼 我赤着脚在雪中飞踏 深重的印迹 烙不完我对冬的爱意 裹挟着春的柔情 在夜晚肆意地掀起波涛 竞相争锋的万物 华丽退场 绿衣是我
大雪已至,当雪花飘落 一颗星陨落了 曾记否 《窗外》 那是大学时光的烙印 梅花三弄催人泪 演绎着红尘中的爱恨情仇 谁能逃过此劫呢 偏爱你的人早已离去 繁华落尽,谁人与共 可园不下雪,你以自己的方式 化作一片雪花翩然归去 别了,这又爱又恨的人间烟火 愿那个世界里 有人与你立黄昏 不负韶华 芦苇 白茫茫的芦苇荡 在原野,在湖畔 随风轻摆 似在与天边的云私语 它可
东墙,西墙,北墙 全撞遍了 只有南墙,我没撞了 尽管头上撞起了几个大包 还撞开了几道血口子 但我还得继续撞 说不定,撞倒南墙就是出路了 你自己不撞,没人替你撞 大雨中,没有伞的人 除了拼命跑,你还有什么 南墙啊南墙 给我一个撞吧,我已别无选择 南墙是这样 生活也是这样 都是用疼痛撞出来的精彩 晚年 他靠着一根拐杖 这条路上,把自己拖进夕阳 晚风,一遍又一遍抚摸着
雪花纷纷飘落 落在松树的头发上 落在远行人的肩膀上 雪花,走了很远的路吧 年轻的妈妈,怀抱幼子 坐在站前广场,身边躺着 行李箱,走了很远的路吧 地上铺了一张纸,上面写着 刚刚离婚,感谢好心人 助我们母子走出低谷 我尽了点儿心意,给她两个 柑橘,很甜的,你们尝尝 我上了出租车,拨开纷飞的雪花 看见妈妈怀抱幼子,坚定而温柔 泪水打湿了我的手 花开的时候来看你 那时的我和
泥和水 最擅长诗行,这是由来已久的事情 它们懂得人间慈悲 不白白浪费星月的皎洁 阳光的热烈 花瓣上的纹路,叶子上的经脉络 清晰分明如经书 风一阵阵翻读 雨描摹下成群的句子 居住在水边的妇人,不管这些 她只喜欢用叶子盛放食物 喜欢采摘藕带和莲子 也喜欢花的慢慢开和谢 法相不必庄严 有时以莲的形式呈现 你是其中的一朵 触角 如果你不经意间 看到一棵树 万千树叶光芒
村头的枫树在我童年的风里 一边成长,一边回忆 枝头的百灵鸟唱着甜甜的歌谣 如那年 我在慈母的目光里 以一只鸟的步伐 从春天跳到秋天 从生活的朴素跳到内心的奢华 炊烟、池塘和稻田 这些长在我胸口的胎记 每一次抚摸 都是一次深刻的唤醒 天井 你见过它吗?左家大屋里的天井 四周的屋檐衔着一方天 一盆莲从冬睡到春 一只蝴蝶落进了花瓣 天光倾泻 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 洒落
时光在给万物松绑,北方的云朵 正从蓝色里分离出来 一团一团的,有的独自成为了个体 渠水的颜色重新变深,仿佛 一些山河之物,最终能尽收眼底 在躺椅上,一位老人 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谁,也说不清 他心里,刚刚经历了什么 渠底两岸,一片葱绿 芦苇在路桥北部,惊喜般地冒出来 爽风奔跑着 水纹抖动之时,石堤的倒影 在原地保持不变 几只小水鸭子,翅膀与水流 必须逆向而行,它们只是
怀入世之心谋生退意 带着身体的道场 精神的隐疾 不居功,不避嫌 陶潜南山采菊 被篱笆绊倒 抹一鼻子蝶粉 欣然于归隐泥土 后来的旁观者 鸽子的婉鸣 脱节的竹 思无邪,任风吹送 胜利终将沉沦 迎接那重重的一击—— 安顿 从舞台的追光与喧嚣的市声 安顿下来,若蜗牛隐去的 天线,一箪食的开悟 在偏街陋巷,散漫下来 基于形骸的放纵与 相对论的风险 借黄卷安顿下来
空中的丝絮 千年氤氲的沉香 散于雾霭晨曦 鱼戏清波 摇动莲叶轻舟 碧水淡了 柳影婆娑 溯流而上 浮光跃金 迁徙飞抵的候鸟 舞于青山之上 度了几个春秋 炊烟绕林 万象更新 昆仑的浩荡 千里冰封的消融 响于晴空万里 笛音鹿鸣流转日月前行 经此一生 穿过多少悲喜 山高水长 春和景明 青鸟 乘着生命的舟 载着万里山河的梦 聚散茫茫海上 永恒在何处 旷远的宇宙 日月伴着星
厨房还有余香 缝补的针还在线上 像一阵急风暴雨后 母亲,慢慢地凋落 只留下名字了 每次默念,眼睛就热一次 心,就疼一次 蝴蝶飞过身边,犹如 母亲轻捷的身影 走过田间,越过门口的小河 然后,坐在树下数着光阴 单薄的身体,我 早已注满母亲骨髓 温暖溢满全身 仿佛,老屋、炊烟 一直是故乡对我的引领 星星落在地上 站在比风更高的窗口 举目远眺 旷野上,熟透的玉米、稻谷
鹅卵石路带着阳光的体温 轻轻跨过门槛 城外城内,缓缓前行 此时,柚子形状的路灯拉长了身影 着了新装,在城池之上 三两根斜枝疏影 挂着灯笼,温柔 城外的白天,城内的夜晚 都在冬日的转盘里 我住进这座城,眼里 是三街六巷的四季 历史沧桑的缩影 植入千年的文脉 古城的心跳与我同步 城内和城外的时光 折射在城池之上 时光与我,都在古城 山海以及诗和远方 我的脚步,在后花
稻草人飘在那儿 地垄上“吧嗒”着抽旱烟的人 傍晚,风坐下来,山峦隐约起伏 姐姐挽着小榆篮 拣拾前面的穗子 我学着蹲下来,在麦香里找寻秘密 抽旱烟的人抱起了麦秸 黄蚂蚱偶尔蹦跶,芒刺深深 契入我们的皮肤 “长大是人必经的溃烂” 有时我会怀念这些环绕的余光—— 如同听到姐姐的呼唤 第三只眼 我发现,自己居住在瓦尔登湖畔 读着书,不远处火车在响 时间无非是供我捕鱼的河流
从前母亲力气很大 她一手握着锄头 一手把儿女养大 并尽力把他们,举得一高再高 现在母亲力气很小 小得,不能挪动一下左腿 也不能把刚刚吃过了什么 记忆到下一秒 我搀扶母亲去卫生间 几米的距离 她需要几分钟才能完成 她的拐杖每戳一下地板 我的心就跟着揪一下 我全部的力气 都是母亲给的 此时却不能把一点儿吹灰之力 送还母亲 故乡的屋檐下 阳光照着祖母 祖母在簸小麦
它擎起来的不止是天空 还有飞鸟,雨水和雷电 还有我的梦。一朵云在伞里降雨 年轮、颜色与叶子开始退圈 生长和衰老的悖论 仍在一棵树上辩解 把一条河流寄养在身体里 没有什么可以停止,它内部的波涛 每天,都随着流水漫溢 或许需要更多的流淌 才能将一棵树 将一个人的空白注满 当我一步一步走完春夏 再走进深秋 才发现一棵树的守望 不仅仅是靠近,还需要追赶 跋涉和攀登,流水只是
月亮的银色羽毛又落在西面山墙上 这重复的情景牵扯出一次明丽的回忆 马的喷鼻声,还有园中杏树冻裂的咔吧声 一辆四套马车赶在大雪来临前奔向草原 搂柴火,这古旧的词语不再赋予更多的含义 故乡的前尘旧梦今夜依旧鲜艳簇新 那月亮圆得通体透明 这朗照像极了俯瞰尘世的君主 前方正泛起黎明的微光 遮蔽我夜的幕帐悄然地打开一道缝隙 我与清风对语,目光却已跨越万水千山 我总不能再泡上一壶茶水吧
闹钟将鸣未鸣,梦境中我不停地 从体内搬出雀梅、文竹、铜钱草 让叶子朝向阳的一面 秋渐深,风开始转向,一场场雨 是下一个季节刺骨的注脚 人生那么多风雨,那么多痴和执 能留下来的抒情却越来越少 所剩的那几片伤感的绿,佝偻着 渴望着,一片光照进来 静听生命鸣唱 一把火生起,点亮我 想这一刻在重庆 在嘉陵江边,吹吹风 等怦然心动 鸣笛压下水花低鸣 回一趟乡下吧 于潋水之滨,
从颗粒归仓的秋天开始 九月的梦境 渐渐被秋天的风打开 喧嚣的蝉声 在夕阳照射的傍晚相互守望 而照彻心事的星星 和挺直了腰杆的故乡 踩着碎步在房前屋后 把广场舞跳成了稻浪 那些飘着山野木香的门窗 被澄明的星光轻轻推开 把秋收的汗水 融入金黄的稻田 此刻,安静下来的村庄 贴着缠绵的灯光开始思念 在外打工的子孙后代
大海的翅膀 掀起巨浪 一群身披铠甲的海鹰 天际的舞者 笑傲永不停歇 阳光如潮 洒下大把大把的黄金 一朵妩媚 一团轻盈的蓝 浮出洁白的相思 惊涛拍岸 芷兰生香 苍山隐现奔腾的咆哮 心似流水 意若清云
削减季节的掩饰 我想与漫天的雪 来一场离别,双手足够安静 让时间疲惫 载入夜晚的,不再是你 绵软的呼吸 眸光多了一层霜,所有的月光 在窗外任性地飞 抓不住瞬间的微笑 阅读敞开的灯 遇见的 只是彼此陌生的事情
西河是条脐带,牵走最后一抹晚霞 被人遗忘的那盏灯火,把水面涨得绯红 西河的夜色,是你远道而来的背影 这么多年,在我身后紧紧追随 柳树下的风景,藏着两双对视的眼睛 你的秀发漫过河堤,在水面抒写云朵的誓言 一串私奔的脚步,正在河道边逆流而上 两岸的风光,也为此让出了一条河的宽度 晚归的炊烟牵着夜色的手,你牵着我的手 几只白鹭被惊醒,一河春水波澜不惊 而此时水草正在生长,一只萤火虫飞
山和丘叠在一起为岳 朝南 明亮为阳 大山必伴有大湖大江 这大阳的一面 名曰岳阳 大夫见了这山水 纵身一跃 血肉沉入江底 化身为墨 诗歌飘向山顶成云 站在云端往下看 湖中那颗心 有一座楼日夜守候 巴陵戏唱了三百年仍不够 妃子泪八百里洞庭也容不下 乡音略显干燥 有鱼米的清香 渔歌 刚刚还在芦苇丛捉迷藏 就被白鹭带上了天际
绿蓝紫红,车水马龙 是城市的标配 袅袅炊烟,苗青稻黄 是村庄的原配 春夏秋冬,跋山涉水 年年仍可轮回 城市与村庄 一个居住所 一个桑梓地 一个是我的向往 一个是我的营地 穿过城市的阻隔 两个字的距离 来时,我花了三十年 回去,我得用尽余生
追逐夕阳,身化彩凤 心驰《诗经》古卷,千年歌谣唤醒 蒹葭苍茫,晨曦微霜铺素裳 扰我心弦,凉意沁入诗行 思绪晶莹,冻结灵感荒原 卿卿我我,画卷空白,情愫难填 虽蔓草遍野,绿波荡漾 却茫然于驾驭,如浮萍般颠簸无依 爱恋,遗忘角落 呼唤不应,沉睡梦乡 即便力可倾世,撼动星辰 却载不动,那一抹温柔晨曦
我多么希望牵着月亮远行 可惜自己飘浮于人世 心脏住着一只白虎 无论世界多大,总是 膨胀在自我的身体里 每每与孤独相依为命 任凭海水毫无经验地搬运自己 恓惶时,也会低下头颅 不停地向一棵桃树祈祷 而神却在高处故意指错方向 抵达后,衣袖沾满星辰 裤脚却裸露在河流之外 一些人常用经书止痛 一些人却从不喊痛 夕阳下,古道边,总有人 神似一座看不见的孤岛
守望的眼 如一湖微蓝挂在山巅 渔人的青葱刚出彩 夕阳松开了岁月 洒落的金辉 跳跃在渔人的脸上 染一湖的嫣红,渔歌疯狂了 思念同落日安静地睡在湖面上 一叶小舟,忘了风的存在 盛开的水波低吟旧年的诗行 渔人躲进暮色,分不清虚实 彼岸是看不到的天涯 一轮落日已被思念用尽
曾以为 心灵不会为之翻腾 退而不休,笔耕不辍 本想再伪装一次 而我的双眸,早已出卖自己 回眸三十载 如一闪即逝的幻影 燃烧着我全部青春的亮点 满载着四季的色彩 优雅的一个转身 便开启了新篇章 安顿好情绪 不再背负无奈的窒息 远离潜伏在眼底的沧桑 让心声自由飞翔
你和我,本就是姑苏的过客 只为一场心灵的抵达 成了漂泊的游子 寒山寺,为你佛门轻启 千年前的霜天乘着月落而入 一叶扁舟经过姑苏城外 被点点渔火灼痛了乡愁 一张旧船票,一盏禅意,枫桥夜泊 是张继留给姑苏一夜千年的记忆 江枫桥边,诗人披着历史的霜露 眼眸里映着寒山寺古老的钟声 那一夜,愁眠岂止是他孤舟上的身影 姑苏城外,风带着吴侬软语的轻吟 字字句句扣人心弦 是离愁,是别绪
秋风的轻抚低语中,秦淮河畔, 历史的回声在波光中跳跃。 内外秦淮,如同时间的怀抱, 南京枯荣,在水中编织着倒影。 杜牧的笔尖,划破秦淮的梦境。 夫子庙的剪影,在烟雨中朦胧。 青砖黛瓦马头墙,庙堂挂落花格窗, 月光下的画舫,承载着流动的诗篇。 桃花扇下,才子佳人邂逅, 传说在夜色中延续。 河畔的灯火,笙歌不息, 冰心纵向水云间,如同坚韧的藤蔓。 这是文化罕有的疼痛与荣光,
金子深藏 贪欲已无法企及 山头千百个窟窿 长出茂密的灌木 那是回填的风景 将争斗、血腥和死亡 一同填埋 喧嚣与疯狂攫取的财富 在世俗里亮出百孔千疮 至今,无法抚平 失独的母亲 用几十年泣血的呼唤 一遍遍扒开山头的伤疤
轻盈盈的,带着春天温润的风 洒在秧苗嫩嫩的叶上 水珠反射着太阳七彩的光 似鱼儿的眼睛,绽出红紫芳菲 燕子重现身影,一路呢喃 与路过的蜜蜂相互嬉闹追逐 携着桃花沁脾的香 水滴映衬出额头的亮 像青蛙的双眸 白鹭也重回田园,跟翩飞的蝴蝶 尽情展喉,迎风欢唱 谷雨的雨,是柔和的 雨生百谷,人心也是柔和的
黄昏 蝉弹起月光曲 担水的人拨动河流的琴弦 多么宁静的时光 狗摇晃尾巴衔走忙碌 牛群回栏 把夕阳拉进后山小酌 云霞满脸羞红 一群白鹭排开暮色 村口 小女孩 举起黄昏的玫瑰 等候劳作的母亲 携蛙声归来
近年,“新山乡巨变”主题创作如火如荼,但似乎也面临不同层次的艺术困局。突破已有作品,彰显艺术个性,成为每个作家的创作诉求。 曲子清在这方面做出了努力和尝试,她的长篇小说《冰陷湖》(春风文艺出版社2024年出版)以村党支部书记黄巧云为核心,书写在乡村振兴中辽河湿地坎村综合治理所取得的成就。以黄老歪为代表的老一辈坎村人,以巧云、向阳、一丁、二丫、向东、金贵为代表的年轻一代的“归乡人”与“在乡人”,在
月和灯光 只要黑夜来临 天空永远睁着一只眼 多半还是半闭着 像是苦难的唯一出口 狭小得如同一道牙沟 或者仅仅是一种梦想的寄托 倒有些许悲悯 在黑暗的尽头,寥若晨星 地面上的灯火 愈来愈恣肆生长了 它们的光影有超能的魔幻 万物的身子,都被捏弄得 不见原形 南方的雪 南方的雪,以前也积得厚 像白色的松软的草絮 那时我也堆雪,堆得比我高 比我壮 也有我一样的婴儿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