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20世纪90年代曾来过法门寺。当时是法门寺地宫发现不久,借出差之机,从西安坐车颠簸几个小时才来到扶风。今天仍留存的印象,是在一个大工地里、一个很憋屈的地方,看了地宫中出土的部分文物,当时佛指骨舍利还能公开展览。这次又来到法门寺,新建的法门寺、法门寺塔,及法门寺文化景区、法门寺博物馆已经落成。景区内游客很多,但多是去礼敬定时开放的佛指骨舍利的宝塔,博物馆的游人并不多,这也使得我可以仔细地观赏法门
作家,资深媒体人,著有《诗词里的中国》《去唐朝》等 邯郸丛台,是一座被历史剥蚀过的台,也是一座在历史上辉煌过的台,这里的高阜曲水,舞榭歌楼,都在昭示着战国时期最堂皇最恢宏的建筑格局。和沿用了两千多年的城市名字一样,因“连聚非一”而得名的丛台也走过了漫长的两千多年的时光,尽管历经风刀霜剑,丛台早已不是它最初的模样,传说中的天桥、雪洞、花苑也不复存在,但历代王朝尤其明清两朝在丛台旧址上的数十次翻建
读宋人刘时举的《续宋中兴编年资治通鉴》,于卷一〇淳熙九年(1182)看到这样一条记载: 池州汪青坐盗发递角诛,后他卒事觉, 知非青罪。 这段记载中的“递角”,四库本作“人冢”。按,递角乃指邮包或文书,《系年要录》卷一八于建炎二年十一月有类似记载可参:“九女涧递卒王安擅拆东京留守司递角事闻,丁亥,诏特依军法,后有犯者视此。”盖四库馆臣不解此语,妄改为“人冢”。于是“发人冢”便成掘坟盗墓,与私拆
论及《汉书》的写作,刘隆有先生曾道出班固著史之深衷(《试论〈汉书〉的学术成就》): 班固有一种历史变化的思想,贯彻于《汉书》之中……他要在《汉书》中“列其行事,以传世变”,“备其变理,为世典式”。即通过具体的历史事实,写出历史的变化,供后世取法。 所谓 “以传世变”,需有其载体;“为世典式”,尤贵乎有例证。在《汉书》中恰有这样一种载体与例证,它既记录着历史中已然发生的变化,又凝练为后世可资取法
在陶渊明的诸多作品中,《闲情赋》是一种特殊的存在,纵观该赋的接受历程,呈现出道德与审美的纠葛,文人形象与作品内涵的不一致,以及与其他诗作“平淡自然”主导风格的迥然不同,进而使得此赋充满争议,同时也在历代读者的阅读、品赏、注解、仿写等接受过程中,不断丰富作品内蕴,逐步将作为道德标杆的陶渊明形象解放出来,赋予陶渊明更为真实有情的鲜活形象。 陶渊明《闲情赋》何以被道德准则所遮蔽?在诸多“闲情类”赋作
俞彦,字仲谋,一字容自,晚明重要词人与词学理论家,原籍江苏太仓,后随父定居江宁,其词风以淡雅见长,词学思想集中体现于《爱园词话》一书。该书篇幅虽简,但论词时始终强调词乐核心地位、凸显词体音乐属性。其以“乐亡而词衰”为逻辑起点,论述词之起源、词体本色、词史演变等词学问题,并表现出将诗、词、曲纳入统一音乐文学演变脉络的理论倾向。 以乐论词:俞彦对词体本源与体制的核心认知 《爱园词话》开篇,即阐述其
清代文学中《三国演义》不可入诗的现象 章太炎称有清一代因“多忌”而“歌诗文史梏”(《馗书·清儒》),所谓“多忌”者,或不止于政治忌讳,还应包括文学戒律的约束。钱锺书在《谈艺录补订》中揭示清代诗文忌用白话小说,他说,“晚明白话小说大行,与文言小说均不特入诗而且入古文”,降至“康、雍以后,文律渐严,诗可用文言小说而不可用白话小说,古文则并不得用文言小说”,且自称“童时闻父师之教亦尔”。钱先生进而强调
类书与男性的关系由来已久, 根深蒂固。几乎所有类书的编者恐怕都是男性, 类书的读者也当以男性为主, 类书的内容——天、地、人、事、物也差不多是围绕着男性展开。那么, 类书与女性有什么关系呢? 类书中有关于女性的内容吗? 有专门撰写女性生活的类书吗? 这些与女性有关的史料有什么价值和意义呢? 官刻类书,是国家权力介入文化领域的体现,它以皇权为中心,以儒家体系为框架,更是中央集权与文化权力结合的
一 1975 年 12 月的一天,湖北省云梦县睡虎地 4 号墓重见天日,承载着秦国普通士兵家信的两方木牍在专家们释读的凝望中苏醒。它们被置于墓葬头箱的中部,与石砚(附研磨石)、墨块相邻。家信的主人一位叫做黑夫,一位唤作惊,是秦国一同服兵役的亲兄弟,而墓主人则为他们的大哥中(或作“衷”)。据墓葬制度,我们可以想见,当时这两封家信一直陪伴在大哥身边,即便在死后生活的黄泉,依然与他最珍贵的东西放在
唐五代两宋时期,随着佛禅文字化进程的加快,禅宗影响进入深化时期。程颐就曾感叹:“今人不学则已,如学焉,未有不归于禅也。”当时很多文人精通三教,所谓“儒以治世,道以治身,佛以治心”,形成了三教融通的局面,这也促进了词中对人生感悟、哲思的表达。自李煜将士大夫情怀融入笔端,也将佛禅空苦思想纳入词作,逐渐丰富词作内涵,之后又经过苏轼、朱敦儒、辛弃疾、张元幹等词人的创作,蕴含的佛禅哲理愈加深刻普遍,成为
饮酒作为古代社会日常的一部分,其礼仪规范与行事准则,透过《明史》《菽园杂记》《容斋随笔》等典籍,清晰地呈现在后世面前。明代大学士李东阳初入翰林院时的一次夜饮经历,被两部典籍先后记录,看似是一段日常生活的小事,却能读出古人饮酒的诸多讲究,以及蕴含的伦理与礼仪。 《明史·李东阳传》(卷181)载,李东阳初入翰林院任职时,有一次曾外出饮酒至深夜才归。其父为等候他归家,一直忍着冬日的寒冷。此事之后,
中国训诂学研究会理事、《汉语大词典》第二版分册主编 令男子但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太子奇谋,以辇车四十乘反谷口,令人使闽越、匈奴。 ——《汉书·淮南厉王刘长传》 颜师古注:“辇车,人挽行以载兵器也。” 而此句中的“辇车”今本《史记》作“輦车”, 辇、輦形似而义不同,按理很可能是一正一讹。 王念孙是《史记》而非《汉书》,《读书杂志·汉书九》“辇车”条云: “辇车”为人挽行之车,则不得言“
日有食之 日食乃是天文现象,是月球运行至太阳与地球之间,三者近乎一直线时,月球遮挡住太阳光线所产生的天文现象。根据遮挡程度,可分为日全食、日环食、日偏食与混合食。今天,我们都知道,日食“不为尧存,不为纣亡”,纯粹是大自然的产物。但汉人不以为然,且看汉文帝二年,即公元前178年十二月九日的一次日食及其诏书: 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诏曰:“朕闻之,天生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
《寻隐者不遇》是语文教材中的经典古诗篇目,其实这首诗还有另外一个版本,即孙革的《访羊尊师》,除了诗名和作者不同外,首句的“松下”也变成了“花下”。精读文本,考究诗境,我们发现这首诗其实有不同的理解,隐者的身份存在多种可能性,所采之“药”自然也有了不同的意蕴。 “药”的三重意蕴 单就诗歌内容而言,《寻隐者不遇》这首诗是比较简单的,全诗只有二十字:“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在今天已是一句家喻户晓的俗语。然而,“山水甲天下”这一极高的赞誉,刚开始并不指桂林。而桂林山水最终独得“甲天下”的盛名,中间经历了一段漫长的过程。 甲天下,即甲于天下,指在天下称第一。故而“山水甲天下”即指某处的山水在天下最为秀丽,号为第一。最早获得这一称号的是庐山。白居易《草堂记》起句云:“匡庐奇秀,甲天下山。山北峰曰香炉,峰北寺曰遗爱寺,介峰寺间,其境
“河湟”是指现今甘肃省、青海省交界地带的黄河、湟水流域。汉武帝征战西北,设置了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据玉门关、阳关两关:“及武帝征伐四夷,开地广境,北却匈奴,西逐诸羌,乃度河、湟,筑令居塞,初开河西,列置四郡,通道玉门,隔绝羌胡,使南北不得交关。”(《后汉书》卷八十七)可见河湟以及其所在的河西地区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其地缘价值贯穿此后的千年历史。 权力变迁下的诗风流变 河湟地区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