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地心,炼熔岩:人形、猛禽和苔藓,诞生攀枝花树,这太阳神宫殿,火焰为缤纷门窗。 亿万年中,旱季晒图,苏铁世袭,人类的高炉,释放脱硫的黄羊,万亩盘松气流绚烂,百灵山早于轧制线,领回石碑的瑞兽。 喜获它,如真理:石器、青铜、生铁,奔向钢,中国公式建成厂房:剥岩取铁、坪上冶炼,花山矿复活煤化石,巴关河的剑麻花开成烛台,导航山火归于旱季。 2 若水,太阳河,光的根系之水,冲灌东方之西南人的骨血
朝天门 面朝帝都,迎官接圣,贵为朝天门。 三千年江州城,八百载重庆府,最繁华的水码头。朝天门,一棵挺拔的迎客松,热情好客,展臂盛迎八方来宾。朝天门,一条巨龙盘踞,驻守两江,身形矫健,威风凛凛。 徘徊朝天门广场,棒棒,这两个字,一下跳了出来。20世纪90年代,朝天门随处可见棒棒,朝天门的物流全靠棒棒。朝天门批发市场,是市民购物的天堂,是棒棒熟悉的主场。随着时代的变迁,朝天门经历了多次改造和扩建
我是一棵树 我是一棵树,是我父亲母亲种下的一棵树,植根于生活的旷野。 在我还小的时候,父亲母亲精心地浇水施肥,希望我的根扎在土里更深一些,树叶尽量长得繁茂一些,树干尽量长得壮实一些。 父亲母亲的希望,给了我峥嵘向上、茁壮成长的内驱力。 随着岁月的催促,我长大了,也长高了。这时我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总想在枝繁叶茂之后亦成荫,以葱翠的新叶滴下一片片清凉;亦成柱,以峥嵘向上的蓬勃,擎一片绿天。
在上海,一首诗仅有翅膀是飞不高的,它还需要螺旋桨和发动机。 我的身体是可移动、不可公摊的面积。我在手掌心画了一个湖,名曰:鹅湖。在大拇指画了一座山,谓之:樱瓣山。从菜粉蝶起飞的地方起飞,栖息于哪里,哪里就有一个小菜园叫陶渊明。 如果一只菜粉蝶降落浦东机场,浦东机场就产生了诗意。如果一架飞机降落鹅的花园,这架飞机可能是紧急迫降。如果我正在鹅的花园修改一首关于菜粉蝶的诗,突然插入的这架飞机,要不要
父亲和梧桐 父亲离家去护理院时,我仿佛又见瑞福里在夏日梧桐的掩映下,稳稳立在那里。 走进瑞福里,石库门藏着一个小世界。 红砖清水,乌漆厚门,门楣的雕刻有鹰的眼睛,鱼的摆尾,它们比苍老的工匠更早和一块青石相遇,越过浅浅的窗棂,门和楣像老虎窗的眼神一样苍茫。 孩子们在梧桐下埋藏秘密。那些弄堂里的欢喜、悲伤,那些被雨水带走的旧物,从地下穿过云层,若干年后,会不会又被冬来春去的风连根拔起? 城墙
石库门 一 石库门——上海弄堂里的岁月,老上海最为生动的部分。 门里景象万千,门外风云变幻。一户挨一户,构筑上海独有的“里弄”格局。 它的确是时光浮雕,以中西合璧的风格,垒砌“市井文化”的印记,有的月光如水,有的风华绝代。高到家国情怀,低到喜怒哀乐,借一扇拱形石门,慢慢与君说。 承载悲欢,收纳喜乐。 关上,不是心扉的绝望,而是心灵的安慰。打开,不是迎刃而解,而是直言面对。 青砖,是立
上海松江区古称云间,云间有九峰十二山,十二山布下一个千古大阵。 ——题记 是谁布下的这千古山阵。 高不过百米,小则如十米余的大土堆,这上海松江大地上的九峰十二山啊,西南东北一线散落排列,看似无序,却又是每一座山都生在恰当处,亿万年来不能动其分毫。 山阵一字排开十二公里,如扬帆出海的船队、打时空的金钥匙、腾跃的巨龙、落在地上的星云图,是松江这块山河的图腾,人民的靠山,为一方百姓祈福。 阵布
十六铺码头 在十六铺码头等待一艘轮船到来,就是在等待把脚步放入云朵里。 驾雾。去看冯程程用手枪对着许文强说:“我们从此没有恩也没有仇了!”她故意开偏一枪,爱情没有死,但也没有醒过来,只是以植物人的形式永远沉睡在无可奈何中。 我抚摸轮船的不锈钢栏杆,把上海的往事拍遍。抵达十六铺码头的人,从十六铺码头出发的人,都在我的掌心里画不同的三条线。相似的是,越偏离掌心,纹路越乱。路走得越长,岔道越多。爱
1 将从何开始?你手握竹刀,陷入虚空。 剖开竹子,你的刀子在前进。 从空进入空,两种空在刀锋上相遇,对峙、碰撞,在瞬间握手言和,融为一体。 你全神贯注于这一切。 虚空中有另一把刀子,将你的人生断开,你进入另一条道路,另外的空间。 命运选择了你,将你从人群中挑选出来,就如同你在竹林之中,选择一根竹子。 给予它另外的命运…… 2 你手握一块卵石,磨砺着篾片。 它们在你的手中,从粗糙
雾中缙云 我来自他乡,是大巴山的子民,客居在缙云山下,守望神秘的巴山夜雨。 在北碚这片土地上交织出的雨,是缙云山的灵魂,是寄北之诗的意境。 雨后的北碚,天空是透明的,没有一丝杂质。 雨后的缙云山更加神秘,轻雾、薄雾、浓雾,一层层缭绕着,盘旋而上,直达云天。 道路是朦胧的,树木是朦胧的,花草是朦胧的,人影更是朦胧的。 一切都是迷迷糊糊的,仿佛混沌初开时的模样。 在缙云山,我感受过太多的
山城十八梯 山城十八梯,它就是十八块积木云,把山城垒高。 台阶边的石头上打盹,旧十八梯和新十八梯从两个维度向我推来。脚力挑着担子从较场口方向下来,游人从南纪门方向上来,父亲举着手机给母女照相。向下走的脚力正在穿过向上来游人的身体。 十八梯上上下下的劳动者,是一群一群寻根的人。 坡坎的茶舍,无法分清它到底有几层,应该在哪一层?往上走几步梯步是平层,往下走几步梯步还是平层,再往下走几步梯步还是
白鹤梁 一道石梁,在江水消落时,挺拔雄姿。 一道石梁,在长江里隐忍数千年,作游泳状。它与水同命运,与鱼共生死,与神话齐飞翔。 一道石梁,长一千六百米,宽十五米,承载三万个浓缩文字的重,在涪陵的大地上灿若星河。 白鹤于早年飞走,尔朱真人乘鹤而去的背影,在月光中随波起伏,年复一年,似遥远的歌谣。 时光易老,如今这道石梁从世界第一古代水文站退役,随身携带一百七十条诗意盎然的巨大皱纹,隐居到水下
我与晓雅在细雨围绕的华岩寺吃了碗小面。 华岩湖的荷花,如宣纸上晕染开的淡墨,悄然漫过窗棂。碗中腾起的热气,在玻璃上呵出一片朦胧的水雾。我与她聊起祖母,素面汤里漾开圈圈涟漪,光影浮动间,恍然便是旧时灶膛里跃动的火舌,舔舐着冰冷的铁锅。 只是这手中竹箸轻轻搅动,终归搅不散流淌的光阴,亦搅不出那记忆深处,混着柴草微焦的气息。 那时的面食,自有一种朴拙天成的风味。祖母的身影常在氤氲的水汽中隐现,略显
黄花菜 不知道它生命里的春天,是否是我如慕的——花开斑斓的盛夏。 我也不知,烈日下,开在城市的绿荫带,是不是它所向往的。 深深地,它像在嗅着些什么,望着缠在脖颈的牵牛花,和那些渴求遮蔽枯黄叶片的绿意,倘若是一件靓裙子穿在它胴体外,该是多好? 炽热啊,这天气,如果有一场雨能缝合天地的空隙,我极度想知道,此刻正黄里透红的花朵,会不会凑近,来嗅嗅我的相机,会不会,带着一朵攀爬向上稚嫩的白雏花。
百花园速写 整个黄昏,我都在花园,听说种了些新的植物,我迫不及待地去找。 暮光下,一切颜色都那么柔和,似乎一切都和你有关。 这些小生命沉默了将近一年,从干枯的树上重新醒来,像极了前世。 我看着曾经拍下来的照片,对比。只有一部分相似,你笨拙地模仿我的偏爱,一头扎进生命里的循环。 我尝试平静,努力和黑色树干一样,关闭一切敏锐感官,只沐浴阳光和风,控制涌出的情绪。 月季含苞待放,可依旧刺破我
马家浜遗址 1 天地间是江南,多汁而丰沛。江南之地是嘉禾。 “嘉禾,吾乡也。” 走进马家浜文化博物馆,我跨过时间的栅栏,拨开荒烟蔓草。一些事物似乎从年代久远的迷雾里闯了出来。 回到距今7000至6000年的新石器时代。 不是仿佛。 “最不易腐烂的,是草木。” 在堤岸,在河谷,浸润着我的灵魂和思想。 2 长江下游,环太湖流域,远古的先民在这片湖泽平原上濒水聚居,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梅花洲记》(组章)是张禾之写江南的一组“行云流水”之作。这组散文诗选取马家浜遗址、梅花洲、月河老街、南湖等标志性地理符号,在动与静、历史与现实、个人与时代之间展现出江南文化的生动韵律和深厚底蕴,勾勒出一幅江南风物的水墨画卷,抒发了诗人对历史、文化、人生的浓烈情怀。 作品有着强烈的现场感和场景感,让我们能够在诗歌的字里行间亲身感受到诗人所描写的江南景物。在《马家浜遗址》中,诗人“跨过时间的栅栏,
在中央大街 石头是暖的,被叫着面包石。 月亮掉在上面,凉凉的,也没摔碎。 马迭尔那个雕花穹顶下,藏有半部东亚谍战秘史。 窗缝漏出的手风琴声,听着有点旧了。 行走中央大街,耳际灌满各种细碎的声音。 脚下每个印痕,都好似未贴邮资的船票。 石缝间,蕨草钻出。风过,它们晃出咿呀声。 江水在远处,骤然倒流了一截刻度。 面包石,浮成半块未寄出的邮戳。 松花江遇夕 松花江边,落日被江水慢慢
从丁乂的《石头记》(组章)可以看出,“石头”成为他作为诗人的一种核心意象,无论是“石头是暖的”,还是“石头上刻着字”,都是通过“石头”构建一种属于自己的带有个人化意味的空间场域,进而完成诗歌自身不同维度上的转化。在《松花江遇夕》《一方城堡远眺》中,虽没有直接出现“石头”,但都是通过意象并置、感官通感等手法来演绎,并且借用“石头”隐含的意义,在语言的乌托邦中构想出别样的现实空间。整体上而言,这组散文
门槛 门槛是可以自由调节的。想你进时,形同虚设;不想你进时,高不可攀。 没有一个门槛是恰到好处的,许多人都是在磕磕绊绊中,领略了门槛的奥妙。 已经登堂入室和那些还在门外徘徊的人,都对门槛心存敬畏。 而在我川北老家,看家的狗也总是喜欢倚着门槛打盹。有生人来,就汪汪地狂吠几声。 骨头 谁有这么好的眼力,可以看到我的骨子里? 你们所谓的看见,不过是骨头挺立或者弯曲的一种姿态。 在这个庞大
猫的逻辑 眉间有暖。捕捉相逢时的岁月静好,追逐独来独往的清醒和自由。 跳跃。奔跑。山间梅花点点,清香迎面而来,与四季无关。 北风篆刻精巧的音符。桌椅高低不同,野草偷窥的笑容倚着墙头。 没有透视表,不解释起承转合。布烈松说:影像,如音乐的抑扬。 栗色,或养眼的灰白。星星缀满天空时,飞檐走壁的身影掀起夜的流苏。 山峦如帐,每个角落都有树的年轮收集失意者的足音。 作为旁观者,温热掌心里必须
奈曼书页 风掀开第一页,沙粒在字缝里簌簌流动。青铜器上的契丹文,正被牤牛河的波纹重新誊写。 三千年的土城墙仍站在原处,裂缝中长出燕国的苔藓。每个豁口都是一道历史的伤口,脉动着老哈河的心跳。 怪柳舒展虬枝,在风中顽强。骆驼刺从沙丘的肋骨间破出,每一粒种子都裹着不眠的希望。 治沙人用草方格编织经纬,把流动的黄沙用绿色钉入心中的山水。暮色正为宝古图沙漠染色,我拾起一粒会说话的沙,它说所有消失的绿
1 是的,要做温热的人。 雨雾能遮蔽双眼,懒惰会拖垮肉身。唯有勤奋地劳动,才可以看清生活的真相。 母亲,清苦就是我们的真相。 但我们并不无为。 因为我们照料的羊群是憨饱的;我们采来的山茶是幽香的;我们细数用布袋留存的瓜果种子依旧惹人怜爱;我们拾柴做饭,山村上的炊烟四散开来,飘得那么远,像故乡长出的根。 在英河畔,五月的鹭鸶是画中仙灵,九月的黄桃是人间的甜果,鹭鸶在我们的秧田濡沫成双,蜜
终究没能抵达对岸 邮差送来了一封老友的信,信纸已经发黄。 我坐在藤椅上看信,阳光透过柿子叶,在信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信中提到我和老友年轻时在河边放纸船的事。 我们折了只纸船放在河里,看着它慢慢被河水浸湿,沉底。 那些被时光冲散的约定,终究没能抵达对岸。 起风了,柿子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我拾起一片夹在信里,给老友回信。 叶脉透过纸背,在夕阳下清晰可见,藏着许多说不出口的话。 竹子生长
北国石林 马鬃岭南侧那三千亩石林景观,犹如亿万年前的大海突然凝固下来,定格在今天的阳光下。 悬崖峭壁上,千峰竞秀,跌宕起伏之间,宛如海水汹涌而去。眺望峡谷,一片草叶在风中似乎都能掀起滔天巨浪。 我喜欢那峡谷里的绿色,这绿色不仅仅引爆大峡谷的深邃,悠远的回声在沉默里,时时激荡石林的绿色和幽静。 这样的感觉当然是以石林为背景的,阳光下的石林,就像高高举起的手臂,显得蔚为壮观。 一座山峰叩问苍
1 我坐在石拱桥上,南塘黎明的满月之上。 用蘸着雾的笔,在白墙上写云影、鸟啼,写桥下女子的巧笑和媚妩。 青瓦正在与雾做一场朦胧的游戏。瓦檐下的露珠,是这个早晨最醒目的铃铎,此刻,它们被风噤声,以免惊扰河里的倒影。 昨夜又下过雨了,柳色比涨潮的思念还深。 乌篷船已折回南宋的春天听雨,匀称的雨脚,打湿了江南的呼吸。红灯笼累了,轻轻合上眼睑,像梦境深处,一声抒情的叹息。 我看到了千年前的我。
留下刀锋说话,不露刀法喧哗。 石头在沉睡中进化,将人话教与石头,记住多舛的家谱。 从此埋进封土,种下了根火。 高浮雕留足了石头的丰满,又与水平接壤,勒成川江水岸线。 瑞兽寄神韵,图腾执俗念,散落坊间又齐聚庙堂,重见胜算是又一片新天。 破译事死如事生的密码,一群至亲穿梭在日常家务。 突出圆润的那部分,轻武的大宋长着女人像,让真正兵甲上阵的女子更英气逼人,传说的杨门女将得到了实证。 釆莲
纸的秘密 在夜里,当你困倦而且想要忘记的时候,就让你的脑袋穿过一张纸而竖起来吧。在一张纸里面睡觉,将它拉来遮盖你,那样你就会停止存在。纸可以像页岩一样张开,一层薄薄的痛苦可以像薄片,在黑暗中深深地滑动。如果你的躯体充满痛苦,如果你的心充满极度痛苦,那就把自己裹在干净的纸张里面祈祷吧。对于这样的东西,纸是吸取之物。纸吸收精神病和沉默的尖叫。它是一个无穷无尽的领域,每张纸都是一个通往更远的永恒——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