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翟文 南翔 的散文《陪百岁母亲走过的路有多长》自然让人想到“孝道”。在中国传统道德的序列中,孝占有崇高地位,《孝经》就说:“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但是古代经典中关于“孝”的规定过于严格和崇高,难免对晚辈的自由意志构成威压。对于母亲的情感,实际上并非传统之“孝”所能简单概括的。具体说,包括以下几重含义。第一层是挚爱。这挚爱来自对母亲生育自己的感恩,来自对她日夜劳作的认可。第二层是
除了结集成书,我的中短篇小说见诸刊物之后,都在我1998年底调往遗落在我生活过20年的南昌,最后散佚了不少,尤其短篇小说丢失殆尽。凡庸如我,从未准备出所谓全集,也没有希冀文学研究者能搜罗穷尽我所有发表作品的意思。有心要找我的东西也很简单,因自20世纪80年代发表作品开始,我就沿袭“”署名至今,别无他号。每当有人问我,是笔名吗?答日,是笔名,也是真名;只是把“相"姓去掉了。为何把姓去掉?一是为了简洁
南翔的中短篇小说创作有着鲜明的个人风格,作为大学教授和小说家,他的创作底蕴深厚,意味隽永,既有对人性的深度思考、朴素的人文关怀,又具有高度的文化自觉,以及对社会生活的敏锐观察。新世纪以来,南翔集中创作了一系列中短篇小说,结集出版了《大学轶事》《前尘一民国遗事》《女人的葵花》《1975年秋天的那片枫叶》、《绿皮车》、《抄家》《伯爵猫》和《洛杉矶的蓝花楹》等小说集。他的小说创作体现了深圳都市文化语境下
重新开始生活 如果问谁在我25岁之后的生命中影响最大,那肯定是师父了一是教授,可我与几位同学平时更习惯称他师父。这样的旧称,我们以为更温润,更妥帖。在北方故城时,偶尔参加文学活动,主办方曾这样介绍我:大学毕业后留在本城打工的青年作者。十多年后,在南方的深圳,人们这样介绍我:的关门弟子,文学博士。两相映照,天壤之别,惊心动魄的大转变背后,是牵动了命运之线,于我施以再造之恩。于是,旧的我死掉了,新的
1 裴南觉得近来不太痛快,似乎有种难以言说的东西一直在消磨她,就像一把无形的锉刀,锉她的面皮,磨她的筋骨。她渐渐开始反感与人接触,哪怕是她的丈夫。她经常期盼着丈夫加班,晚一些回来吧,这样她就可以待在阳台,用香烟和日落升腾出片刻属于自己的安宁。 安鸽的邮件是在一个黄昏发来的。裴南在自己的社交账号里留了邮箱地址,供工作联系。那会儿裴南正在前台躲着,她在回避她自己,数个小时前裴南跟团里请辞。团长舍不
闹钟响了。天花板的水渍像一张惶恐的脸,我和过去对望着。 高考前一晚,楼上患阿尔茨海默病的老太太忘记关水龙头,水渗过地板,落在了我脸上。我惊醒,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感受着越来越多冰冷的水盖住我的眼皮、嘴唇。我感觉自己在大海里。直到母亲将我一把捞起,我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半夜,父亲拼命地敲打着楼上的房门,母亲发出无力的嘘声,我搭着毛巾坐在沙发上。这像是一个魔咒,那年,我滑档了。 地板上散落着各种东
那天半夜,赵老师敲开我的门,我看到她裹一件灰色披肩,双手抱着肩膀,缩着身体站在门口。当时是凌晨两点,我睡意惺松。我们站在酒店五层的走廊上,下面的庭院里传来虫鸣,所有树梢都纹丝不动。我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以为赵老师出了什么事。 赵老师皱着眉头,不好意思地说:“睡不着,失眠。可以来你的屋里吗?"进了屋,她又坦率地说:“这么多年,我几乎没有一个人睡过觉,一个人睡,害怕。” 我的房间只有一张大床,我让
挑起扁担 郭梁和战友们正在进行军事演习,他们全副武装坐在直升机上,郭梁屏住呼吸,压抑着内心的紧张,聚精会神地等待降落的指令。随着铃声响起,郭梁第一个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瞬间,他的身体急速下降,身边呼呼的风声越来越大,地面离他越来越近。转眼间,郭梁就降落到了地面上,他顺着惯性,顺利着地,紧接着发起了冲锋。郭梁跑在最前面,和他的战友一起冲向据点,经过短暂激烈的格斗,他们小分队圆满地结束了战斗,他们的这
沂蒙山里的村庄多数在山洼和山坳里,少则几户,多则十几户人家,完全靠山吃山。山地产的粮少,过去山里人生活比较困难,很多人家都是上山采中草药、蘑菇等换钱贴补家用。现在早就和过去不同了,沂蒙山里的人家早都富了起来,每个村庄虽然小,却像闪耀的珍珠,每家在山上都有果园,如蓝莓园、板栗园、蜜桃园、核桃园等。于是,很多村庄开起了民宿,把村庄打造成了特色旅游景点。沂蒙山是大景点,沂蒙山里的村庄成了分散的小景点,可
一 初中没毕业的她竟然想到了几何中的“平行线”。上学那阵,无一不让她头疼的几门功课中,最让她头疼的是数学,尤其是几何,点、线、面、体,看起来锅是锅、碗是碗、瓢是瓢、盆是盆这么简单的事,却神神道道弄出些公式、定理、推论之类的奇巧,简直是有意为难人嘛。比如解题要加辅助线,跟有枣没枣戳一竿、瞎猫碰上死老鼠有啥两样,压根就不好圈不好点的事,咋有把握得出个好结果。被几道几何题弄成丈二和尚后,她坚定不移地退
1 九十六岁的黑孩自己都忘记了,他是写过两封遗书的。也许年龄大了,有些记不清了。但是,八十年后的这个夏天,黑孩在胶东抗战纪念馆里看到了自己的两封“亲笔信”,孙子也同样看到了黑孩写的两封“亲笔信”。 “这不是信,这怎么是信呢?”孙子说。 “俺的‘亲笔信’。"黑孩说。 “你的?”孙子问。 “是啊。”黑孩说。 “不是遗书?”孙子又问。 “是信,为啥叫遗书呢?”黑孩说。 “真的?"孙子再问
即使高空有一位隐身巨人,将棉絮般的白云用力扯开,随处乱扔,露出一块块海水似的清凛蓝天,大地上的人间还是那么酷热难耐。 此刻,我正漂浮在真实的大海上,热风猎猎,船头的旗帜被迎头的热浪吹得呼呼作响。无数只海鸥在渡轮周边穿梭盘飞,发动机的轰鸣遮不住它们尖利的鸣叫和翅膀鼓动的声音,总有几只飞累了,栖落在漾动的波峰上。而远处的大海平静如砥,镜片一样反射着耀眼的阳光。 前方便是耸起于水面的刘公岛,像一块不
刘公岛 大海的波浪,越过 礁岩和时光不断地涌来 他仁立在海岛 从望远镜里瞭望,那场海战 和战舰残骸仿佛从甲午的硝烟里 重新铺展在海面 滚烫的热血染红了大海和晚霞的绸缎 而今锈迹斑驳的舰船系揽桩静默 在博物馆再也等不到那支出征的舰队 一个深夜会哭的大海 从日夜咆哮的大海中跌宕 百年剧痛是一海苦酒 我们痛饮至今,在眼窝里结晶成盐 站在东泓炮台旧址,我感到海的力量 正从曾经深
界溪是个村名,与湘西武溪镇接壤。汉苗两地习俗差异大,劳作生活交流少,天长日久两地有了界痕,雨后从山上汇集起来的水流,循痕生界,形成了如今以溪为界的自然地貌景象。其实,将它说成以界为溪似乎更准确一些。入春后,到初夏这段时节,才见一线哗哗水流绕着村子走,大多时间还是起着两地界线的功能。乡村地名常有叫坪的不见坪,叫湖的不见水,如邻村黄沙溪,不见沙也不见溪,只是一处能听见风声与鸟声的山坳。 新屋婆的家在
水土不服的杨庄,是我回不去的故乡。年初,如果不是朋友要买房,我压根想不到杨庄。过去的城郊,土地因建高铁站被征用,村民们搬进了楼房,新盖的楼房还有了电梯。摁下一串熟悉的号码,电话那头的小舅刚下了夜班,粗嗓门透出不耐烦。他在村委干保安,白天在家养花、喂鱼、开直播,清闲得很,身体开始发福。 “房子有的是,天天有人来问,可买可租,不比城里的商品房差!”他竹筒倒豆子般开口,似乎比房屋中介还懂得话术。“现在
为念太傅功德,民植甘棠数许,如今仅存一株,在扬州邵伯,在运河之畔。 其树有三异:华而不实,无风自动,先开而后合。 也因斯树,邵伯镇亦可唤作甘棠镇。 敬其树,思其人,枕就运河之水,脉脉流觞,一千六百多年的宁静岁月里,固重了甘棠古镇绝伦的气度与品格。 一 风临烛晃,谢安这一夜又是未眠,一封奏请北征的上言书,早已拟毕,却迟而未发。淝水之战后,他虽官至太傅,却总是遭受猜妒,司马道子党众更是对他处
作为一名的教师,我对王计兵先生有一定的了解或者发言权。这倒不是因为我是一个诗歌评论家或者素人写作的发烧友。我向来坚持文学主潮研究和主流作家评论,我认为主线和潜流需要按照比例进行关注,不可所有人都去关注所谓“素人”与“边缘”,亦不可所有人都无视这些来自于生活中的写作者。如何将王计兵、范雨素、余秀华、黄灯等异军突起的素人作家纳人到课程的讲述中,使得他们的文学史接受不至于与文学实际过于脱节,是我经常思考
近十余年来,著名作家刘海栖的儿童文学创作呈现出蓬勃的态势,一系列长篇儿童小说与童话佳作接连问世。凭借扎实的生活底蕴、独特的艺术趣味和朴素的精神内核,这些作品赢得了读者和评论界的广泛好评并频频获奖。然而纵观作家的创作版图,短篇小说领域一直是个空白,这多少令人疑惑。最近,由新蕾出版社推出了他的首部短篇小说集《万物生长》,可谓一次意义非凡的填补,这部作品集萃取了十一篇童年故事,让我们终于得以领略作家讲短
一 “凡是有钱的单身汉,总想娶位太太,这已经成了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同样,凡是稍有姿色而鲜为人知的男艺人,总想娶位有钱太太。 白草见到他的第一印象是,真高,真瘦。在机场大厅,白草毕恭毕敬地接起许远峰的电话:“许先生,我已经在机场了。哦,您和太太也到了,可我没看见你们啊?”白草想,怎么可能?我怎么会不认得你?你下颌角的轮廓形状、你食指上微不可察的胎记、你鼻翼上手术后增生的瘢痕,或许我比你的女友
就让我们从一种普遍的起点开始床。 闹钟,枕头,被子,爬梯。 牙刷,洗面奶,书包,钥匙。 自行车,楼梯,桌椅。 书本,U盘,笔。 手机,社交媒体,短视频,音乐播放器食堂,跑道,快递站,宿舍。 最后,一切又都回归到,床。 一天就是这样过去的,倒也不是周而复始,总有些变数,但都是不改变本质的小事,比如,拿了两个快递或者改道去超市买点水果,周末坐十几站地铁进城,吃饭或者看电影。有时痛经,有时
《赶路人》与《仰望的姿态》是两篇风格迥异却内核相通的短篇小说。前者讲述了大一新生李心怡的庸常生活,她遵从父命考入苏州某高校,单调重复的校园生活让她陷入迷茫与挣扎,在传统期待与都市幻梦间撕裂,最终对自我价值产生怀疑和质问。后者则以在校实习生白草从狂热粉丝到职业摄影师的蜕变为线索,讲述了白草在为偶像许星航(许远峰)及其富家妻子赵婉仪拍摄蜜月旅行中祛魅偶像、重构自我的艰难过程。 这两篇小说聚焦“当代青
今日端午。早上醒来后,麦小冬打开手机,一眼就看见雷平山在三十分钟前发来的早安问候,是动画表情:“粽香端午,吉祥安康,好运相伴,福气满满!” 麦小冬心里顿时暖意融融。 这些年来,每天早上,雷平山都会雷打不动地在微信里向他问好,或一两句,或一个表情,如:“今天福,明天福,祝你一生都幸福!”“健康胜黄金,每天要开心,清晨送祝福,平安就是福!” 两人是在市作协组织的文学采风笔会活动中认识的。雷平山生
盈盈漂亮能干,刚三十出头就是浦江佳谊公司的中层领导了。不过她是个凡事追求极致的完美主义者,结婚七年,她一直不敢要孩子,怕生出来的孩子不漂亮、不聪明。为了让她改变想法,公公婆婆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是给她打“宽心针”,又是给她“灌舒心汤”。公公最后还说:“我们郑氏家族千百年来以孝义为先,没有孩子可是最大的不孝。” 软硬兼施之下,盈盈终于打算要孩子了。可是她在网上一查——漂亮的女孩子怀孕后身材变
1981年时的鸡西,商业繁盛,开设有第一、第二、第三这三家百货商店。其中,第二百货商店由于地处热闹的红军路,每日门庭若市,煞是引人瞩目,成为许多鸡西市民购物首选之地。西郊乡西太村村民范德民,在一个惬意的午后就奔着这家商店来了。上午,他刚卖完两土篮子油豆角,在冷面馆吃了碗冷面,准备给儿子买一块上海牌手表,以备他相亲之用。 这范德民平时只知种菜,不请穿衣打扮,常年一身素衣。此次更是土上加土,挎着两只
空洞(组诗)
黎明的隐喻 (组诗)
我仍旧相信 我仍旧相信,在未来某个时间,我会以 某种从未触及的方式抵达 意志的终点,希望的殿堂 一切都不重要了 鲸落也不过是时间的废墟成就过的生命 终将会成为另一种坚持 生是死的终点,死是生的徒劳 所有的渴求不过是 在与时间对抗,谁也不会赢,谁也没有输 大雪融化,春天不得不来 抬头总有一片天 我敢肯定地说,每个黎明都值得致敬 它们悄悄溜进窗子 给那些黑暗中的梦游者光的承
1 我一直觉得我和杨学江之间有一种特殊关系。他和我妻子家是亲戚,但我说的特殊不是指这个,是指我们之间发生的一些纠葛。 那次我从市里回农村老家探亲,傍晚我和妻子正准备吃饭,虚掩的院门轻轻一响,闪进来一个瘦小敏捷的身影。开始我没看清,以为是那一座山上的“大师兄"驾到,直至进了屋,才看清是杨学江。 我招呼他一起喝两杯,他没有推辞,这一点挺对我的意。我觉得喝酒是件挺有趣的事,酒中藏有黄金屋,还有颜如
晚霞似火,如同一幅绚烂的帷幕,覆盖着西南边陲的天空。我缓缓走下飞机舷梯,踏上了多彩贵州这片神秘迷人的山地幽境,怀揣憧憬与期待,开启了这场探寻夏日绮梦的旅程。 赤诚铸英魂 踏入遵义,时光的齿轮仿佛倒转,空气中弥漫着红色的气息,宛如一首激昂的战歌,传唱着革命先辈们的豪情壮志与热血青春。遵义会议会址,这座中西合璧的建筑,庄重而沉稳地矗立在岁月的长河中,见证着历史的风云变幻。 走进会址大门,仿佛穿越
一见水面上肚皮朝天的大家伙,他眼睛就直了。 那是一条大鲤鱼,腹底的臀鳍明显是金红色。这片水域,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鲤鱼了。老五叔正沿着大坝遛弯儿,对,是遛弯儿,不是散步。自打他年轻时,就是这个走法,小步疾走,似脚不离地,远远看去如在风里飘,速度又极快,任何时候都在赶路。老五婶有搓不完的麻线、纳不完的鞋底。老五叔走路不是一般的费鞋,眨眼工夫,他已走下大坝在水边脱起衣服,左腿抬起落下,右腿抬起落下,全
珍珍在吊床上躺了下去,她喜欢午后在公园的树林里走走,夏末的草叶和树叶都包裹着她。天上的云,与她五岁时看到的没什么两样,那时她也这样躺在吊床上,看头顶上大大的天,她把两只小手擦成望远镜,数着天上的狮子云、蛤蟆云、仙女云。园里的果树零散,酱缸也零散,地上积年的叶子很厚很喧软,它们是地上的云,发出苦冽的霉味,混杂着几口大酱缸散发出的陈年的咸。珍珍喜欢这间小小的别院,她愿意一直在这儿待着,待到像酱瓜一样渗
诗歌集束